劝牟晟见敌人退兵本就急躁，又见风匡野紧夹马腹仓皇逃窜，心中又急又怒催马紧追。

眼见只能望其项背，索性心一横掷剑而出，本以为此次又要被她躲过，却不想那剑破风穿甲而出，血色剑锋在黑夜里闪烁，风匡野的身影顺势佝偻起来，在最后一刻奔进城门栽下马背。

劝牟晟良久才移开那一点视线，缓缓抬起已经脱力的手，终是仰天长笑：“大盛？不过如此。即使你今日侥幸不死，也总要被我终结性命。”

王飞雁伸手去接被利剑穿腹而过的姐姐，只有灼热的血流过她颤抖的指缝，最后还是玉露抱着血衣坠地的风匡野一路走回营帐。

王副将与王赤意停在营帐外垂首不言，清点完伤亡人数的校尉们看到上峰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不止西戎军看到了风匡野中剑栽倒的场景，王家军与理城军更是沿着风匡野流下的血线回到了营地，原本对三公主的愤懑也不再被谈起。

帐中，风匡野将剑柄剑刃卸下，“还好我动作不慢，应该没有人会怀疑这个伤口吧。”

玉露帮她脱下被血浸透的红衣，只剩下金阅赠的软甲和里衣，“公主偏要逞强，不穿盔甲也就算了，偏连软甲也不愿穿齐，胳膊上腿上哪里还有一块好肉？”

风匡野故作无奈地为自己辩解：“若是穿了铠甲，浑身上下防护得滴水不漏，还怎么能换得来这穿胸一剑。”

安素闻用温热的布巾为她擦拭流淌不止的血液，“公主也不算是算无遗策，至少先前备下的血水是用不上了。”

风匡野讪讪笑两声：“最近身体状态是不太好，安神医记得多放几味补血的药材，免得今日假戏真做。”

三人娴熟地处理完伤势，风匡野懒得模拟金纸般的虚弱脸色，让玉露只留了两盏小灯又放下了纱帐才打算传王赤意等人入内。

却听见帐外叮咣作响，风匡野都担心是王家军错认为公主已死，倒也不至于为她报仇，但公主被敌军杀死总归是一件大事，情绪激动些也难免。

不想却是王飞雁跌跌撞撞地扑到她的床前，却不敢将软垂的纱帐拂动一丝涟漪，她来得太快太急，以至于风匡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反而怔愣在床上。

安素闻负责在外摇头，再语焉不详地说些神秘话，玉露在众人面前摆出了悲痛隐忍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见王飞雁踉跄着冲进了营帐，虽步伐不稳却也无人敢挡。

紧接着便传出了她克制却仍清晰可闻的哭声，玉露与安素闻对视一眼缄口不言，一同静默立在帐外，旁人见了更不敢妄言。

风匡野被安素闻严正强调过伤口太细碎不可乱动，但还是坐起来一把掀开纱帘，将食指放在王飞雁唇上，“虽然你这神来一笔给姐姐的重伤增添了不少可信度，但也不用哭得这么大声。”

王飞雁的哭声立时被噎了回去，打了大大的一个哭嗝，将脸凑到风匡野的手心仍是泪流不停，“对不起姐姐，都是我太弱不能支撑起王家，才让你伤得这么重。”

风匡野指尖擦过她滚烫泪滴，“今日的重伤是我刻意伪造，本想瞒着所有人才能有最好的效果，现在你知晓了就要配合我行动。我长话短说，现在不要停，继续哭，只用记住我的话。

忏悔是败者的通病，自认软弱的人无法永远战胜从前。飞雁，你是大家选择的王家家主，既然接过了重担，便要向前走，一味地哭泣懊悔没有用处，只会折损你的锋芒。

西戎和孙家只是我们一时的敌人，他们同我和姑姑最终要面对的劫难没有一丝可比性。飞雁，你若是想要护住我和姑姑，护住舅舅亲手交给你的王家，就要不停地成长，强大起来。”

风匡野用一声叹息停顿：“只可惜，王家深陷其中难以脱身，我们无法保证任何人的存活，所以你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手心濡湿，温度仿佛一路流淌到风匡野心间，“王家不能靠我和姑姑，你要快快成长起来，知道吗？”

如果王家到底都依存风匡野与金阅的气运存活，在她们二人身死魂消之时也难逃劫难。但王飞雁成长起来，也许就能换回一线生机。

风匡野每次看到王飞雁都心惊胆战，生怕在她身上看到缠绕的气运，又盼着她能担起王家，矛盾的情绪在胸腔中郁结，为熊熊燃烧的心火助威。

王飞雁重重点头，“我明白的，姐姐，我明白的，我不会让你和姑姑失望，也不会，让父亲失望。”

风匡野笑着点头，在王飞雁的帮助下重新躺下，她看见被血染红的包扎处也只是泪流地更凶了些，“去把王副将他们都传进来。”

众将领在昏暗灯火下站定，隔着一顶纱帐静听气若游丝的公主吩咐：“传本宫令，三军坚守临危城，待孙家军驰援，任何人无令不可进出。”

在风匡野断断续续的咳喘声和王飞雁的哭泣中，将领们明白了这已经是当下的最好安排，心中苦愤交织纷纷告退。

最后营帐中只剩下王家三人和一个章宁，忧心风匡野伤势又不敢多问，最后还是王赤意小心问询：“公主，下一步计划该如何进行？”

“三军操练如常，不过也不会太久了。”

风匡野把话一句分三句说完，将众人挥退才问玉露：“你说银观会不会把话送到？”

玉露喂她一盏温茶，“孙家军居临危城不过三百里，要不了一日银观便能同孙小将军碰面。公主一定要问一个结果的话，我猜他们会上钩的。”

风匡野不再言语，和着浑身的疼痛睡去。

西境冬景算不上萧瑟却风雨寂寥，孙无缰夜半惊醒，梦中姐姐的面容模糊荡漾，最后竟然是风匡野向他伸出了求救的手。

又见身边多出一个半生不熟的面孔，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心魂欲裂，“西戎贼人进犯，公主重伤性命垂危，还望孙小将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