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西境各城刺史并非风匡野临时起意,先前走过的城池有降星在旁监视情况还算说得过去,他们起码在风匡野真正失败之前不会起别的心思。
临危城就不一样了,风匡野不担心黎矫珠带着理城军在城中搞事情,但一城刺史在战争中的作用不能小觑,还是要尽量避免腹背受敌。
王飞雁这几日一直被新校尉们缠着,好容易从过分的热情及仰慕中脱身,正候在主将营帐中听姐姐要怎么安置可能会出乱子的理城军。
风匡野早就做好了打算——临危城大体已经修缮完毕,理城军倒是还可以继续负责炊事。
黎矫珠是个优柔寡断的蠢人,又失去了算得上聪明的姐姐。虽然风匡野猜不出他会用什么手段,但他不敢做的事情十分明显。如果是被逼急了会咬人的黎虹椟在此,风匡野势必会严防死守,就连理城军的力都不会借,更不用说将全军餐食交付。
“这些日子王家军和章城军都在加紧训练,黎矫珠明里暗里已经找过我不少次,是时候向他透露一些我们的计划了。”风匡野忙碌一晚,卸力跌坐在软椅上,随手拈起一块点心嚼起来。
银观正巧将早食呈上,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黎将军此刻正候在营帐外,公主用完早食要召他进来吗?”
风匡野对系统假冒乙女游戏系统的行为很愤怒,同样也对五个“男主”抱有厌恶,但原身与银观相处多年,恋爱进度条也不算低,缠绕在他身上的气运已经不很稀薄。
自从风匡野决意夺回气运,风匡乾,文辰和孙无缰她已经利用了个遍,身边这个武功高强的银观没必要弃之不理。想通这点,她不再特意避开银观,此刻他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这点幽微心思才敢再开口。
玉露将滚烫的药同蜜饯摆好,催促道:“这倒不急,公主快些用早膳,再把药喝了。”
风匡野现代时不算身体强健但也很少生病,到了大盛体格飙升反而日日离不开药。
她在玉露的注视下将不算好吃的早食一扫而空,咽下苦涩的药汤,低头擒噙王飞雁递来的果脯,怏怏地开口:“把黎矫珠叫进来吧。”
黎矫珠在主将营帐外徘徊多次,却每每在风匡野回转时闪身躲避,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公主的谋划已经十分明显,接纳章城军并将理城军排除在外,这分明是最正常的发展,他的心却日日高悬。
他试着向姐姐传信,总杳杳无音讯。他甚至向远在京中的孙驰写过信,用的是姐姐特别指明的渠道,也没有了下文。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冒险将自己的无知暴露在风匡野的眼中。
风匡野插手处置刺史的导火线就是黎矫珠发出的信,孙驰自认为已经将西境各城都掌握在手中,更何况王家大势已去,就算目前看来风匡野和降星还维持着虚假的繁荣,也不过是一戳即破的云雾罢了,实际上各个刺史确实巴不得为他做事得他赏识。
早在任用黎家姐弟时,孙驰就明白黎虹椟才是那个真正能看清局面的可用之人,黎矫珠不过是个添头,因此他从未在意过他的信,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这一封未曾到他手上的信件。
“黎将军一大早便在本宫帐外徘徊,可是有要紧事?”风匡野原本还以为能用黎矫珠制衡一下黎虹椟,却发现她恐怕早在授意黎虹椟作为理城军主将时就将其彻底舍弃,佩服之余只剩下更大的戒备。
“公主曾下令三军戒备死守临危城,理城军自然也不敢松懈,虽然赶不上王家军和章城军的训练程度,但也想着如何才能为公主分忧,若末将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殿下吩咐。”黎矫珠语带谄媚,小心翼翼地觑着风匡野的脸色。
公主以手支颐,脸上的笑意早已退却,黎矫珠如坠冰窖,几乎要呵出一口寒气。
“黎将军能有这份心思,本宫自然是深感欣慰,正如将军猜想,本宫还是咽不下去这口气,不消几日便会有新动作,到时还要依仗将军带领理城军全力配合。”风匡野垂眼打量阶下瑟缩的人。
黎矫珠挤出一丝笑,牵扯着干裂的唇角,“理城军愿随公主征战,只是多数士兵只负责过城墙修缮与炊事,怕贸然上战场反而拖了公主的后腿,还请您示下细节,末将好提前准备。”
黎矫珠笑得愈谄媚,风匡野越冷漠,“本宫还没有考虑好,总之只要能出了这口恶气便好,到时候会让王将军通知你,若黎将军能讨本宫高兴,封侯进爵也不再话下。”
黎矫珠心道——你我都清楚,此战若输西戎便能踏足大盛疆土,你连公主之位都不一定能够保全,还向我许诺着侯爵之位,只是哄骗罢了。
他忍住腹诽还想再问,却在王飞雁的逼视下熄了心思告退转身,一心只剩下向姐姐写信求助,哪怕他的万般恐惧都被锁死在这座城。
玉露为风匡野端上热水,“公主的话明明不重,可黎将军待会儿写信的时候恐怕又要掉不少泪呢。”
王飞雁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喝这样寡淡的东西,立刻就要起身把自己营帐里的茶叶拿来,风匡野只好哭笑不得地拦住她,“再灌下去一杯茶我今日就别想睡了,多喝热水对身体好,你平日也别喝那么多茶叶。”
王飞雁对风匡野的养生心得半信半疑,拿过她的茶杯抿了一口被烫得只吐舌头,风匡野想着如果她生活在现代,可能很喜欢汽水和奶茶,笑意便渐渐淡去了。
自从三公主怠惰避战的消息传开,西境百姓先前被开仓放粮所安抚的心迅速死寂,拖家带口地向东方溃逃,好在有降星一路照应贼匪不敢冒头,没有酿成大错局面。
孙无缰率军队疾驰,在官道遇见一波又一波难民,孙驰将孙家的名声经营地很好,便有许多走投无路之人见到孙家旗帜便扑上来想要寻求帮助,本以为这位面嫩的小将军会伸出援手,却只迎上奔腾的尘烟。
更有人打上粮草的主意,朱家既然敢接下军粮运送的活计自然是有些手段,连只虫子都不能沾染车架,朱万津更是整日陪美酒睡在马车上,比大军之前的孙无缰更难接触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