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沛丰立刻严肃起来:“这些年族人趁着王家衰微西境混乱敛财不少,这都是他们凭本事挣来的,主家不会贪求,但这次你一定要好好查查他们的账面。
不能借科举舞弊向陛下献财,只捐粮草终究不够。等你从西境回来,我们研究出个万全计策,最好能让贵妃与二皇子重新讨得陛下欢心,这样朱家的日子才会好过。”
皇商身份虽好,但人总是贪得无厌的,朱万津早就过够了仰人鼻息的日子,纵他精明善贾也不想再以此获利。西境诸城的账本他自然会查,但不会再投入皇帝那个贪得无厌的无底洞中。
此去西境,不管是掺合的还是没掺合的都各怀鬼胎。孙驰很明显不会“儿行千里父担忧”,孙无缰索性省去种种仪式,只带着副将孙固向孙驰与孙寿简单辞行。
孙固与孙寿是孙家旁支中的双生子,自小便跟在孙驰身边做事,天下皆知这二人是他的心腹。
孙无缰带着孙固鼓起勇气向孙驰问出思索多时的疑惑:“我们自有粮草,为何还要让二皇子带朱家来掺合一脚?”
孙驰阖眼无动于衷,身边的孙寿连忙出言解释:“行大事前必藏拙,得大利时勿自守。”
孙无缰一点就通,大悟道:“多谢叔叔,我会谨记您的教诲。”
他转向孙驰头垂得更低,“父亲,我一定会凯旋归来。”
等到军队完全走出盛京,孙驰才转身回府,孙寿犹豫片刻还是劝道:“等凯旋归来就该为小将军庆贺十八岁生辰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军您既然将孙固派去肯定也是担心儿子,何必再这样冷淡对待呢?”
孙驰冷笑一声:“你看看他那副蠢模样,被一个公主和废妃耍得团团转,我怎么敢将西境之事交给他,把孙固派过去当然是为了怕他晕倒极点把事情办砸。”
孙寿小心打圆场:“小将军还未曾办过这样大的事情,又是您亲自交给他的,仔细些谨慎些也不是坏事。”
孙驰一挥袍袖,步子迈得更快,“若是浩风还在,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听闻孙浩风的名字,孙寿不敢再多言,只能默默祈祷兄弟能看住小将军别坏事。通敌叛国之事他们做得无所顾忌,却还是怕这胜利悬而未决的惶恐。
皇后得知风匡野在西境危难一事很是快活,她便抢走了儿子平反天历十二年科举舞弊案的功劳,连累得她也不受皇帝待见,本还怕这便宜女儿真的赢下西境之战,风风光光回宫来与儿子抢太子的位置,这下可好连命都快要丢了去。
若是她与风匡野亲近也就罢了,可惜这便宜女儿被仇人养大,即使做了皇太女,也不会在皇帝面前说她的好话。皇后便愈发狠毒地诅咒风匡野早日死在西境,最好连个全尸都别留,死得干干净净,不要同她的儿子争皇位。
风匡乾这些日子在皇后宫中找出了不下十个写着风匡野生辰八字的巫蛊小人,各个都扎满了银针。
他头一次反抗了母亲,宫人碍于太子命令不敢再做,皇后便自己裁样缝纫,将十指上刺出的血珠尽数抹上去,念叨着禁书中记载有至亲之血就会更灵验。
风匡弘最终只能搬出皇帝来压制已经疯魔的皇后,“父皇最不喜巫蛊之事,更何况小野是为大盛而战,母后的诅咒行径若是被父皇发现就更不会来见您。您可要想清楚了,还要再接着日复一日地盼望你的亲生女儿去死吗?”
皇后不在意风匡野的命,伸着遍布针孔的十指让宫女上药,心疼道:“早知道是这样本宫就不做了,不仅杀不死那贱玩意,还伤得把自己这么重,陛下最喜欢本宫这双葱葱玉手,还是等伤口长好再去见陛下吧。”
药物发作的些微痛楚让她不悦,皇后一脚将宫女踹到地上,“你做事如此不仔细,也不必再多留,来人,把她拖下去。”
宫女瑟瑟发抖也不敢求饶,不出声尚且能活命,若是真的惹怒皇后就只能去乱葬岗了。
风匡乾几乎要窒息,他拿过药瓶挥手道:“你下去吧,不必收拾行装,直接去东宫洒扫。”
宫女也不敢谢恩,跪在地上朝皇后磕了三个响头才敢起身,走出大殿便拖着软而无力的腿脚逃跑。
“母后也不必再去翠幽宫找事,她已经继承王家家主之位,就连手里的降星也在为西境战事出力,父皇已然默许,您再闹也只是平添厌烦罢了。”
皇后对这个无用的儿子是同样的不喜,现下因为皇帝的冷待更加歇斯底里,不愿意听他说话,直接将人轰出了中宫。
灰头土脸的太子遇见了匆匆进宫的孙驰,两人是一样的繁忙疲倦,只略略寒暄两句便道别。
文丞相见到朱沛丰巴巴地给孙家军捐粮,心思也活泛起来,皇帝本就未曾真正怪罪过文朱两家,如今朱家得了君恩,文辰九品录事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
身为天下文臣之首的文丞相怎么可能会用裙带关系这般不清高又无才气的手段,早在西境开战时他便察觉到西境教育的缺漏,与幕僚筹备了万全的奏书,只待西境平定后献到皇帝案头。
教育才是大盛基业,利在千秋,借此加深西境百姓对大盛的认同,才能让他们达到从心到身的归顺。武将们打天下只用流血,他们文臣守天下却要绞尽脑汁。
文辰虽被贬为九品录事,礼部无一人不知晓他只是暂时虎落平阳,很快便是化龙时。张风临、郁舟行这两个礼部侍郎恨他入骨,却也不敢稍加磋磨,文辰便与父亲一同研究西境教育的奏书。
他早已明白是风匡野借着婚约从他嘴里撬出消息,才顺利地平反了天历十二年科举舞弊案,不由得越深思越羞恼。
但文辰听着传回来的每一条对她不利的消息,既觉得畅快,又忍不住想起那日让他目眩神迷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