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军虽不能成事却也能消耗西戎兵力，凛冬将至西戎人又粮草不足，正是我孙家进攻的最好时机。

接手西境才是当务之急，不若儿子带兵亲去，一能击败西戎赢得胜利，二能借公主的信任将她留在身侧，到时不怕宫中那位不配合我们的动作，父亲打理西境也会更顺利些。”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字字不提留风匡野一命却句句都在劝解。孙驰当然不相信孙无缰只为护佑三公主，但他不在乎风匡野的小九九，更不在乎看似被耍得团团转的儿子到底有何居心。

孙驰看不上孙无缰，如果他有爱的话，最爱的还是孙浩风。那是一个真正的将才，假以时日必将威震天下，等他迟暮也能放心将孙家交到她手上，正逢乱世孙浩风或许能带着孙家走向更高的位置。可惜天公不作美，孙驰不得已才将培养重心转移到孙无缰身上。

风匡野早在听金阅谈论孙家人时便知晓这对姐弟之间的差距，平心而论孙无缰既然能被系统选为“男主”之一起码天赋也是点满的，但很可惜还是望不见气运加身的孙浩风的项背。

孙驰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他不会放任风匡野前往西境，直接让孙无缰带着孙家军攻破西戎军便好。纵然有与西戎的合约在先，孙家出兵不仅不好掌握分寸还容易被人识破计谋，孙驰对孙无缰的不信任也占了很大的考量。

“既然公主发令，身为臣子的我们岂有不听的道理，你且去吧。王家军与王家人都不必再留，只是公主身份贵重须得小心行事，接到公主后便将孙家军留在西境立刻回转。既然你打着用三公主威胁王舜华的主意，于情于理都要知会她一声，免得在你救公主命之前先丢了自己的命。”

孙驰不敢将打扫战场的事情交给孙无缰，他并未同儿子商议过与西戎联合的详细事宜，现在也不想多言。他确实也不打算杀掉风匡野，毕竟她还有个公主身份，皇帝不会因他吞掉王家而降罪，但孙家敢在胜仗中败了公主的性命便是给自己插刀。

王家后继无力却不代表着走入绝路，孙驰猜得出风匡野的求助别有用意，没准便是和王舜华串通的一场戏。但孙驰已经不在乎了，孙家军富力足根本就不在乎小鱼小虾在砧板上如何奋力挣扎，倒不如顺着风匡野的计谋，看她葫芦里到底买着什么药。

孙无缰没想到父亲会答应地这么爽快，惊喜地抬起头竟生出了直视父亲的胆量，却发现是一如既往的晦涩和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重低垂下头，躬身行礼告退：“儿子这就去翠幽宫一探虚实，明日一早便点兵开拔。”

孙驰扫一眼乖顺有余的儿子烦躁地摆手：“你既知道接手西境迫在眉睫，就该明白对于一个将领，胜仗才是最大的依仗，而非是什么阴谋诡计。点兵调运粮草都是大工程，接到命令便该立刻着手准备。罢了，副将会去处理此事，你去寻王舜华探她的口风。”

孙无缰躬着的腰伏地越发低，他不敢开口解释自己是怕孙驰察觉到迫切心情才没有立即动身，反驳即是反抗，他终究未置一言径直离开。

盛京风雨喧哗，翠幽宫中花凋树疏，却因侍女来来去去少了平日的冷清，金阅正式以王舜华的身份接管王家事务后彻底亮出了锋利爪牙，可在滔天权势诱惑之下，总有人按捺不住欲望出手。

清凉台彻夜长明，映照出剑芒与杀机，却照不亮金阅的面色，她曾征战沙场剑已饮血无数，十八年间更是未曾荒废武艺，不算惊险的刺杀还不够让她抬眼，但敌人的气急败坏很好地作证了计策的正确。

江雷以刺客的夜行衣拭干剑上一线血痕再将其扔下清凉台，候在一旁的宫女立刻上来擦洗玉阶，清凉台上群幽翠的香气氤氲笼罩下来驱散微弱的血腥味。

金阅并不施舍一份目光给背后的杀意恨意，提裙向着光明的顶端而去，若是盛京的厮杀能够为远在西境的孩子们筑起围墙，她愿执剑死战。

及至登顶，侍女恭敬将密信奉上，金阅便明了这是风匡野所传来的消息，不及坐下匆匆启开借着月光细看。

“目前计划顺利，受气运所困的章将军愿意为寻解脱之法助我成事，被留在理城的黎虹椟一派平静只恐有她计，我已命人加紧看管。

在启程前往西境之前，我探听到了一些与孙浩风有关的消息，小小地动用了一番，此刻孙无缰多半读完了我的信，也许很快他就会找上门，还需要姑姑小心应付。

五日后王家军会败于西戎之手，然后退守临危城负隅顽抗，七日后便是最终决战。我猜不到这场战争会打多久，但孙无缰大约会在第十日到达，我只能尽力在这之前取胜。

我绝不会主动向盛京主动传达捷报，还要麻烦姑姑帮忙拦下西境的所有消息，王家必须趁此机会将西境彻底掌握在手中。

若是一切顺利，章家便是我们最可靠的盟友，理城军只有黎虹椟一人需多加留意。

但只要胜利号角吹响，再也不会有任何东西阻拦你我之路。

我在为我们共同的目标所奋斗，所以不必忧心于我。”

风匡野详细梳理了计划进展，但未曾提及她关于气运抽取的最新发现，一是太过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二是真相比她们猜测得更繁杂，怕金阅知晓得越多越是慌惧，就连作为世界补丁的风匡野都已经决定好自负生灭，多一个人知晓也只是平添烦恼。

这些幽微难言的真相碎片只有风匡野一人知晓，可她不算康健的身体状况还是瞒不住，她不会告诉金阅，不代表玉露不会求助，金阅远在盛京除了吩咐降星多制些伤药也别无他法。

金阅多少能够猜到一些风匡野此刻的负面状态恐怕是因祂而降，也能察觉事情有一些失去控制，但既然决定将一切都交付给风匡野，金阅便全心全意地只听从她的话语。

江雷也已经看完了兄姐五人传来的信笺，正执银剪拨亮烛火，忽闻台下有陌生气息，顷刻间便已拔剑疾步而去，金阅将信妥帖守好倚在栏杆上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