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匡野脸上冷汗涔涔,章宁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又不敢直接打掉安素闻的手,只能出言提醒:“医仙,你的手。”
安素闻这才惊觉,慌忙轻柔松开风匡野,只见她并不细弱的纤韧腕间已经留下了红紫的指痕。“公主赎罪,我只顾想着药方一时不查,并非有意伤您。”
风匡野在章宁的帮助下将手收回被中,“医仙不必歉疚,明日还有许多要事待我处理,今夜辛苦你煎药了。”
“蕴魂谷的药方并不适合公主的情况,每种药材入药的剂量还要再琢磨......”安素闻低垂着头,不敢再看病弱却气势依旧的公主。
“最迟明日辰时,本宫要能拿得起笔,若是医仙无法胜任便不再劳烦你,王家军医不缺烈药,你只待战胜之后为将军收殓便是。医仙放心,此后蕴魂谷不仅有章城军庇护,王家军也不会忘记你出谷收殓的情分。”
风匡野本不愿出言威胁,可今日安素闻实在犹豫,王家军的药太猛以她目前的体质受不住。蕴魂谷有安医圣真传,比军中药方好上数倍,也不会过于亏空身体。
风匡野是已经不太在乎死活,但还是想为自己谋求有希望的未来,并不想拖着残躯,那样的胜利太不好看,太像苟延残喘。况且只要她还能保存着不错的精神面貌,就算输也不算太狼狈。
安素闻的头垂地更低,不再瞻前顾后:“我现在就去准备。”章宁沉默地看着她们两个的争执,安素闻已经匆匆离开,却不见她挪动脚步。
风匡野着实有点不好意思,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要救她,转眼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她努力抬手拍拍床榻,示意章宁坐在自己身边。
“是不是吓到你了?今天早上是有些突然,我也是勘破之后才明白。不过你放心,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只要打赢这场仗名望便会回来,到时候我便有把握破除气运吸取,章家也就不用再受其害。”
她话语微顿,片刻后还是继续说下去:“若是情况有变,金阅姑姑会将西境的粮草都交予你,到那时我希望你能替我守好飞雁。
至于朝堂上的事情,姑姑会在盛京为你们斡旋,皇帝将章城军派给我,若是未能成事也不会怪罪到你头上。孙家除了王家后短时间也不敢再向章家动手,你可以趁此时间养精蓄锐,或者直接抽身远走也很好,离开大盛也许能缓和你身上的气运吸取情况。”
风匡野边想边说,滔滔不绝间感觉有雨落在颈间,茫然抬眼发现章宁正虚俯在她身上,双臂撑在她身边,像一个近在咫尺的虚幻拥抱。
风匡野抬起无力的颤抖的手,轻轻环上她坍塌的抽动的背脊,“我是不是真的吓到你了?不要怕,虽然我现在设想了一些不一样的结局,但我真的不觉得自己会输,可以请你对我多点信心吗?”
章宁滚烫的泪滴落在风匡野脸庞发间颈上,淅淅沥沥如同记忆中的场场大雨。
随着她带着哽咽的叙述,风匡野看到了章家的过往。章家各代家主自知短命,她们爱着女儿,也全身心地爱着章家。也许是知道诅咒的不可逆,她们选择珍惜时光并且以命相搏,早早便生下女儿,延续这残酷的宿命,世世代代都试图在无解的命运凿出一丝未被写定的可能性。
因此章宁在小时候便见过外祖母的离世,在成长前也参加过母亲的死亡,直到今日一样的辉光在她人生中开放第三次,她接住风匡野的瞬间,麻木的身躯几乎要感受不到心跳,直到她俯身贴耳,才在自己的心间感受到那微弱的生命的颤动。
在风匡野未睁眼前,章宁一刻不停地听着她的呼吸声,生怕那样璀璨的辉光再一次逝去。还好她等到了,等到了比辉光更温柔更明亮的,风匡野的目光。
风匡野终于明白自己的险境对旁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命悬一线,她不再开口,任由章宁加深这个暖意渐深的拥抱。
寅时初,安素闻再次端着汤药过来,风匡野已经缓过最剧烈的痛苦,撑着麻木的躯体咽下已经尝不出是否苦涩的药,让章宁随着安素闻一同离开休息。
辰时,玉露布好纸笔,同时带来了金阅传来的新消息。
“不仅是盛京,全天下都传说公主空有豪言,却无力打败西戎,只是想着在前线苟延残喘好躲避皇帝责罚。孙家一党已经在朝堂上进言,说公主不堪大用,要治公主的罪,再派别的将领来接手西境。”
风匡野早就料到如今人人喊打的境况,思索片刻才落笔。“孙无缰亲启”五个字她写的极为认真,力求让他一眼便看出是自己的手笔。
“西戎步步紧逼,王家军数量稀少不堪大用,章宁所率领的章城军倨傲不听指挥,理城军又与王家积怨已久。姐姐左支右拙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写信给你,有孙驰大将军在,姐姐不求你能率兵来相救,可否请你传信与理城军将领,求你护住姐姐的性命。”
风匡野在信中将自己写得极尽凄苦,简直是章不理黎不爱。系统已经销声匿迹,但她看过脑海中的好感度页面,五个男主的进度条未曾衰减甚至还有小幅上涨,这样一来孙无缰看完信后拍马赶来的可能性直线上升。
风匡野放下笔墨,将信交给玉露嘱咐她尽快寄出,这才终于放松心神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