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匡野睁开眼就看见一脸泪痕的玉露，王飞雁和章宁在旁小声交谈，见她醒来便一同趴在床边，三人齐齐伸手来摸她的脸颊。

“好好说着话呢怎么会突然晕倒？肯定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让您劳累至此！”玉露知晓她身子不适不敢上手阻拦，只能掖紧被角不让她起身，“都怪我不能为公主分忧，更没有及时察觉异样。”

王飞雁摸摸她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湿润的眸中噙着恐慌与后怕，说出的话却镇定有余：“醒了就好，只要清醒着就能想办法医治。姐姐不是那么娇贵的人，今日突然晕厥怕是有别的缘故，只怕王家军中也不算干净了，不仅是我玉露日后也要更小心些。”

想要抬起手摸摸两人垂垂丧气的脑袋，风匡野发觉自己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尽力歪头在她们手心蹭蹭冰冷的脸颊，本想用这样少见的温柔之举抚慰她们心中的不安，却见两人的眼泪立时落了下来。

风匡野愣住连忙用眼神求助章宁，随便她说些什么都好。章宁接受到了她的信号，隐去气运吸取一事出声解释道：“公主晕倒地太突然，末将仓促之间只能接住您免得损伤玉体。安素闻为您号脉后便去煎药，现下已经是戌时一刻，多半也该将药呈来了。”

看着身边一群人关怀的目光，风匡野也不能直接将她们支开，只能先将对系统破碎话语的怀疑压在心里，硬撑着不算清明的神志笑起来：“没关系，也许是之前练武留下的暗伤复发，有你们和医仙在，我怎么也不能出事，而且西境之战还没有取胜，我也不会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

一副雨打梨花模样的风匡野说出这样的话，纵使她往日坚毅强势的形象再深刻，此刻在旁人眼中看来也完全就是在逞强。

众人看着憔悴的风匡野瑟缩在衾被中只露出一张弱花照水的笑脸，心中难掩酸涩，“什么啊，既然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西境有我们，战略早就制定，而且我们杀敌英勇也不比你差好不好？又不是一定要你上阵！以后玉露要一天做三顿药膳，你一点都不能剩！”

风匡野哭笑不得只能点头应下，众人眼见她精神不好，又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和凄白的脸才离开。

章宁接过安素闻递上的药喂她，风匡野急着谈事乖乖张口喝药。玉露很不放心，捏着手中的果盘不愿走，还是风匡野看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风匡野咽下苦涩无声地笑开——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为了突袭她才特意搞坏自己的名望，结果系统一朝被识破诡计直接开始疯狂反扑，恐怕只有赢得西境之战后才能挽回岌岌可危的名望，负面效果也能消停片刻。

依她所见，系统恐怕一直在吸取她的气运，见她到了西境后名望渐渐攀升，便水涨船高地加大了抽取力度。“黯然销魂”想必就是系统为了麻痹她想出来的把戏，用一个谎言去掩护另一个谎言。当她勘破真相时先用天崩地裂的疼痛席卷，想要趁她愣神之际大力攫取。

至于她突然昏厥，大约是因为骤然被抽取太多气运，而她几近崩塌的名望根本经不住这样高强度的掠夺，出于自我保护强行切断了链接。

系统的如意算盘落空，才会在她脑海中现身，甚至想要采取措施阻止她自救，只可惜电子音断续尖锐，风匡野不知道它口中的“抹杀”是否“顺利”进行。

“公主的气运不像是一瞬间被抽取的，倒像是先前一直便有，只是您身体不适并未察觉。我们的谈话又触动了一些真相让您认清了情势，被抽取的气运才在您眼中无处遁形，在您晕倒之时那些气运便被斩断，其方向为东，多半是盛京。”章宁将未说尽的话语续完。

安素闻皱眉补充：“公主的气运大抵是被输送到了皇帝身上。”虽是猜测，他的语气毫不犹疑，直白到坚定。

这两人都是饱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高祖忠臣后代，因此不忌惮批评皇帝。

风匡野对这个猜测不置可否，这没有意义，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为祂上演的荒诞剧目，无论是既得利益者还是受害者，都不值一提。而祂的观赏与系统的把戏如同穿越者的存在一般不许为外人道，不可多此一句。

风匡野现在连眨眼都有千钧重，还是沙哑着嗓子开口：“现在看来被抽取气运有两个条件——延续的血脉或盛大的名望，很可惜，我两者皆占。”

风匡野吃力地偏偏脸颊，看向仍旧拧着一双细眉的安素闻，发觉那双眼眸不复清平润和，她甚至从中读出了一丝担忧，不由得轻笑出声。

“我这样脆弱的状态只是暂时的，她们两个小女孩着急也就罢了，你们怎么也这般不稳重。只是要拜托医仙给我下几剂猛药，不出十日西境之战便要收官，我不可能不露面，不可能不征战。祂不予我名望，我便自取，有何难之？”

风匡野尽力压下嘴角的笑意，不让自己显得分外癫狂。穿越者的事情她不会与金阅外的人坦露，所以只能用这个说辞含糊带过，好让章宁与安素闻放心继续为她办事。

此时少女扶风照水般孱弱依偎在衾被中，明明连眨眼的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言语却坚硬如铁不可撼动。

“既然是我的东西，就只能为我所用，任何人都别想拿走。”本以为在打破既定剧情后系统便会知难而退，不想条条大路通断崖，若是别无她法，只能一跃而下乘风而去。她此刻已经无暇再顾及系统的后招，“抹杀”也好，其他措施也罢，她已经不必再惧怕仿徨。

安素闻搭上她微弱的脉搏，几乎不忍心开口：“公主的脉象比之今晨孱弱数倍，这还只是可以观测到的伤痛，其他苦楚只有您知晓。虽然我出身蕴魂谷，也无法在十日内将您这幅残破的身子养好，天下从无神药，一切都是在透支未来的生机。”

风匡野了然点头：“我明白，你不必再劝，正是亲历苦痛才更不能放弃，我们不都是为着这件事吗？若是我能够赢得西境之战，全天下都将传颂我的名字，只要名望再次攀升，我就有底气搏斗。”

章宁咬着唇不出声，直愣愣地看着她，身体轻轻摇摆也不知是在点头还是摇头。

安素闻按在她腕上的手有些用力，顷刻间便传来骨裂般的痛觉，风匡野流着冷汗庆幸这痛苦只存在于精神层面，否则就凭这易碎的体质，她恐怕连明王都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