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风匡野伪装的外强中干太过真实,西戎人真的被骗上了钩,每日带兵围在临危城墙下,也想了些别的法子试图破城,但这场战事拉锯大半年,双方可谓是知己知彼,一时之间你攻你的我守我的倒颇有些和谐。
西戎王承诺的物资已经送到,盛朝三公主下场打破了自己“战神”的金身,就连生火的小兵都能将风匡野当日灰溜溜地策马逃窜的事迹讲得绘声绘色,明白大盛那边再也不会有援军,西戎整个军队都松泛起来。
劝牟晟想起黎矫珠的眼神示意,便想试着给他传信探听消息。虽然她是很高傲且看不起风匡野,但长久的战事已经引起了父王的不满,她现在只想尽可能地保证胜利。
没想到临危城真的被封了个滴水不漏,黎矫珠接不到多半也不敢接信,她也不想暴露这个后手,无奈之下只能放弃,转而向黎虹椟去了消息。
理城降星得了风匡野的命令上下都紧盯着黎虹椟,双方早已撕破脸皮不能再进一步,也就这么保持着诡异的默契。
虽然黎家姐弟两人通信再正常不过,风匡野对黎虹椟还是有些忌惮,每次都让人拦下抄录之后再送回。
黎矫珠老老实实地将见闻全写在信里,黎虹椟的回信也详尽,也许是猜到风匡野会拦截信件,言语中没有什么可供她发挥的空间。暗语倒也有几句,她试着解析过,猜到说的多半是孙家之事后就没了兴趣。
正是因为这二人从未藏掖,这大大方方的态度也正说明黎虹椟根本不在意筹谋被风匡野知晓,她要么有后招要么是明招,风匡野不能在明面上发作,只能小心防备着。
正好黎虹椟卡着封城的时间给弟弟寄了回信,抄录件正好被送到手上,风匡野找出了黎矫珠的去信,把两封信放在一起看。
“到达临危城后理城军与章城军从未出战,西戎流言汹涌,说公主与我们不和连带着士兵也不听指挥。
昨夜公主带着王家军和理城军突袭西戎,只是尚未统一三军兵甲,两军配合也有些生涩,平白让西戎那些家伙看了笑话。
公主带着我试图夺门,还挟持了一名将领威逼守城军关紧境门不许西戎军通过,失败后也不再恋战,明明相对却不再试图杀死西戎九公主,反而收兵回城。
战后公主竟然和我提起理城军与王家军的旧冤,公主下令要理城军负责临危城修缮工事,又带着我们与王家军沙场奋战,我从无推辞一一照做了。公主还说要我鼎力相助,可是我觉得做的已经够多了。
公主马上就要下令封城,我根本还能做什么。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估计是知道风匡野会看他的信,黎矫珠只写了众所皆知的事情,提起风匡野带些亲昵的埋怨,单看此信还以为他有多么忠诚。
与弟弟的长篇大论相比,姐姐的回复更提挈:“公主自小在王家人身边长大,对我们不放心也正常。既然公主对你提出了要求,那就是还信任着你,吩咐做什么你好好照办便是。
只有一事,你最好与公主提些意见,一军怎能分三甲?不说章宁的章城军,此次战役你我姐弟二人决意携理城军与公主共战。可底下的军士难考虑长远,只觉得自己并未被公主划分到羽翼之下,恐生出别的心思。
正好趁着临危封城,你与公主再表忠心,将改袍服这件事提上日程。”
也许是两人顾忌着封城难再传信,在这封信里写了不少暗语,抄录信件的是降星中专业人才,模仿笔迹只是基础,就连字与字之间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只可惜黎家姐弟用来传信的纸张特殊,使用绮丽花纹供暗语藏身,风匡野从未见过这样的保密手段,只能让人把信一比一复刻再试图解读信息。
最开始两封她还能看出黎家姐弟琢磨着孙家的事情,这封却看不懂一点,只能猜测是和西戎九公主有关,便让江理盯得再紧一些,同时再送信给江林让他加紧打探消息。
黎矫珠的回信通篇都是反语,只有统一袍服之事是真心,但风匡野是不会松口的,她本来就打算借理城军阻挡西戎火力,若是全部都打散混在一块还怎么起作用。
放下信件,风匡野去了王擒虎的营帐,不出所料见到王飞雁,她看着进气多出气少的王怀德沉默不语。
风匡野没有将王怀德并非真正棋子之事告知任何人,等到消息传到金阅手上,她也会认为他就是真正为孙家为西戎所用的棋子。
风匡野犹豫一瞬,没有将真相告知王飞雁,她有自己的考量。作为被皇帝远贬且手握兵权的将军,王擒虎与三皇子私联被旁人知晓只能是王擒虎被怀疑居心不良。何况此事被揭发也就证明了风匡野知晓西戎与孙家狼狈为奸,她不是不相信金阅与王飞雁的理智,她只是太相信她们的情,总之现在不是开口的最好时候。
王擒虎功法被破疑点重重,王怀德便是风匡野找来掩饰的替罪羊。早在进入临危城时她便吩咐玉露留意营中人,不想真的找到了一个叛徒。碰巧王副将也发觉这端倪,便送了些线索与他不再主动出手,这样一来可信力也会更强些。
王怀德只是个小小旁支,王家功法习练得也并不纯熟,就算他将全副诀窍与探子掰透揉碎讲了不能让西戎真的伤到王擒虎。他并未在这场烽烟四起的战场上起到多大的作用,却实打实地做了恶事。
风匡野有些怔然,王怀德与风匡弘何其相似,身份地位不同,结局便可能地覆天翻,起码她现在可以抽刀杀死王怀德,却还要为风匡弘遮掩罪行。
见识过风匡弘的阴狠,即使在他身边放的有侍卫风匡野还有些忌惮。她又不愿将此事讲予金阅,便央了金阅身边最得力的侍女寻人看着他。
风匡弘的右手被毁无法行书,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他想要搞事还是能恶心到自己。只是从盛京传来的消息中,他并没有什么行动,风匡野只能再吩咐下去盯紧一些。
城门外西戎的叫骂声越来越高昂,风匡野在营帐中也能听到些许动静,但很快士兵的操练声便响了起来。
临危城墙高坚,再加上西戎军的攻势并不算猛烈,风匡野便与章宁打了招呼,让章城军换了王家军的袍服去守城。
十万王家军中只余五千,其中叛徒已经被拔除,还有一千已经秘密前往天罗丘,风匡野索性把王家军都集合起来,王家军中不乏伤重在床无法到场之人,因此倒也没人会特意探究人数不齐的问题。
大半年战役让王家损兵折将,军衔早已空缺,只剩下王飞雁与王副将支撑着大局,两万王家军中将领倒是齐全。
可既然五千王家军抱着必死的心前往设伏,风匡野也不能不表示,虽然不能明说他们的去向,但褒奖其嘉勇赏些银钱好处还是很能站得住脚。将军之位她不能许,但封几个校尉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