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大婚一月,大盛喜气还未散去,安医圣孤身入蕴魂谷,此后再也未曾出现过,只有先祖偶尔去探望。
人间也许不再记得这世上有过骁勇无匹的大将、耿耿忠心的卫士、仗义疏财的豪商、暗夜潜行的侠士,更不曾记得医死人肉白骨的医圣。
灰暗动荡的年岁已经过去,天下都笼罩在大盛的新气象中,没有人再谈及旧事,举国为帝后恭贺,为新生攒动。”
蕴魂谷位于西南密地,谷中人医术冠绝大盛,虽不常出手却遇必救,救必愈。只是谷中人鲜少行走世间,也不救别有用意之人,得益者少因此只是名声显著。
天下皆知蕴魂谷方位,却无人敢出手催逼,也无人敢擅闯。
安素闻,也就是“医仙”,未曾明说却人人皆能看出其出自蕴魂谷,这也是王副将任由其停驻在王家军中,甚至让其负责王擒虎尸身收殓的缘由。
风匡野又想起曾在药箱中见过的器具,便明白这位安医圣多半与她来自科技发展水平相似的世界,或者更直接一点,与她同是现代人,可这样时间又不好对上。风匡野纠结片刻终于想明白——这根本就不是她该操心她能操心的事情,索性不再思索。
转而看向章宁:“敢问章凝章将军,对于安医圣飘然远走避世的缘由如何猜想?”
章宁似是知晓她的想法,坦然回问:“先祖未曾记载此事,我更想明白公主是如何想?”
“既然你如此坦诚,又知晓如此多内情,我也不能再瞒。某种程度上,我与安医圣的境况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
我认为,安医圣感于乱世寥落才心甘情愿助高祖登帝位,夙愿了结后方觉只是客居这世界,不知偌大天地何处可寄身,才避入蕴魂谷传授医术,用自己的方式庇佑此世安稳。
安素闻曾说敬我舅舅英勇才亲手收殓,我想‘医仙’也许是由我舅舅想到了师祖曾提及的章凝将军,听闻西境兵马动山河血流成河,这才肯入世相助。”
章宁附和道:“自从医圣入蕴魂谷,章家军便留意守候着,只是后来顾忌太多未曾有往来。我知晓安素闻是蕴魂谷中人,也曾去查探过却并未在这位‘医仙’身上发现如同你我二人一般的气运轨迹。”
风匡野笑道:“据我所知,这世上没有隔绝的办法,‘医仙’非‘医圣’血脉,又久别人间,不曾被汲取气运也正常。
而且,将军有族长密札,蕴魂谷也可能有谷主手记,二位何不畅谈一番,也许便能理出一二章程。”
章宁呼出一口气,被点破小心思也不恼:“多谢公主提点,临危城解封之前,我会去与安素闻相认细谈。”
风匡野暗自思忖:论迹寻踪,安医圣便该是被祂夺至此世汲取气运的第一人。
祂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蛊惑,又或许是她真心欲镇山河才选择助高祖登基,后又传承一身奇绝医术。
风匡野直觉她逃离了祂的摆布,却也不敢笃定她没有走向既定的结局,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尝试成功的先例,心脏鼓噪着叫嚣她现在就去找安素闻问个明白,问明白安医圣的结局。
却也知道多半是徒劳,毕竟斯人已逝,又能留下什么。
她知晓自己是第一个殉于天地之人,却可能也不曾料到后继仍有人为乱世所累。
章宁觉察到了风匡野的失神,冰凉的手抚上她紧皱罥眉,“公主为何忧愁?”
风匡野被眉间一点冰冷唤回神思,顿住摇头的动作,开口道:“方才我说了,我与安医圣境遇相似,只怕结局也相似,难免物伤其类罢了。”
章宁不明内情,不懂她为何将自己与安医圣划为一“类”。风匡野只有苦笑,祂眼中哪有人,她与安医圣不过是天地献祭之物罢了。
日正中天,辉光洒下却也温暖不了两人的身心,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唯有日影云迹悠悠游移。
“忘了问,公主找末将有何要事?”
风匡野失笑:“我记挂将军当时要求托付,本想告知你目前事情进展,不想将军知道的比我还多还透彻。”
章宁朝她伸出手,目光灼灼一如当夜。
“末将明白公主或有难言之隐,此后不必说,末将也自会明白。
隔数百年,先祖与我同道却踏上了殊途,章宁不悔。
章宁在此立誓——章家军永远为公主所用,末将永远为公主所用。
章家不仅是斩龙刃,更愿做您掌中利刃。”
风匡野闻言双手握住章宁的誓约,驱散那一点萦绕二十年的彻骨寒意。
“多谢将军抬爱,本宫定尽力救你我,救天下于水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