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戏子，她依旧拿你当姐妹，和你中秋吟诗，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哪怕曾经对你有成见，她可以主动道歉，将所有的对你的误会，坦白给你。

她从来都是坦荡的人啊。

那么。

那么最终的答案是什么呢？

谜团越来越多了，裴菩音以为接近真相，但真相像无穷广袤的土地，裴菩音的认知就是一个圆。

圆越扩大。

越会发现比起世界，她比她预想的还要渺小。

“林姑娘，”她喃喃问，“绛珠仙子，我看档案上的内容，一直离不开这么几个字，是它们对你们的定义。”

见绛珠抬头。

裴菩音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问：“复制精神体，到底，是什么？”

这是个惊雷问题。

她问完的一瞬间，图书馆好像暗了，裴菩音灵魂都颤抖了一下，发现重叠的环境里，翠竹游廊鹦鹉淡了。

书架变得更加明显。

尤三姐是复制精神体，所以无论怎样身处图书馆，她坚信自己是尤三姑奶奶，祥林嫂的执念，也完全与名著中相似。

可是。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生物，这并不完全解释得通，不是克苏鲁的世界观吗。

新物种。

她一直以为她们是新物种，曾经怀疑是诡物饲养的、低等新生物，后来又发现她们脱胎于名著。

她们有喜有憎，有执念有信条，有我是谁的认知，比诡物鲜活多彩得多。

低级生物，饲养出了高级生物。

很神奇。

那绛珠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知道明明更加高级，却被饲养的复制精神体，到底是什么？

绛珠仙子摇摇头，又轻轻笑了，她轻轻抬手，指向了一张桌子的方向，目光柔和但意味深长、带着哀愁，一句话也没多说。

裴菩音意识到什么，桌子上有答案么。

她赶忙过去。

这张桌子很陈旧了，摆放的只有一张报纸，她打开了它，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是1997年的《科学》杂志。

人类突破技术壁垒，创造出了第一只克隆羊——多莉，所有人都在欢呼。

呼吸停滞住了。

裴菩音的血液全都涌上脑子，沈枫墨不解地望着她，不知道她为啥像要跑八百似的，呼吸急促成了这个样子。

“这不重要啦。”

沈枫墨真的很无奈，劝道，她可不觉得，研究新物种属于什么，能够让她们从图书馆活着出来。

“图书管理员。”裴菩音把思路拉回来。

“对呀，”蒋知邈忽然反应过来，“管理员的档案是什么很廉价的东西吗，满地乱飞，玩家能读到，NPC也能。”

就是。

沈枫墨完全赞同。

这个管理员，真是神人来的，体现出那样把控全局的气质，擅长折腾玩家、搞心态，却连档案都管不好。

很荒谬。

这世界荒诞透了。但是很符合对诡物的想象。

之前几个副本。

中学里的教导主任、宿管阿姨、思想课老师，都不太聪明的样子，购物中心的猩潮，一个神明的造物，也不过如此。

智商有限。

想想还是对玩家比较友好的。

“所以图书馆里根本不全知全能，”沈枫墨说道，“也是凡是人都有弱点，尤其是偏科怪才，一个领域极强，另一个领域就要拖后腿。”

“是的，”蒋知邈附和，“就算是好用的工具，比人强的同时，也比人弱。”

比如图书管理员。

图书管理员在搞心态上，是专业的，但在档案管理上，一窍不通。这何尝不是一种破绽？

“那绛珠你知道这一切，”沈枫墨突然反应过来，“你知道尤三姐吗？”

“知道。”

绛珠回答地没有什么负担。

裴菩音反而觉得合理，绛珠不知道伯莎、祥林嫂、繁漪，都正常，可她和尤三姐，是同一本书里的。

但是。

她记得的是书里的尤三姐，还是图书馆里才遇见的尤三姐呢？

这念头一出。

裴菩音脑子里思维疯长，好像发生了宇宙大爆炸，一切原始的星球、星云、尘埃都碰撞。

长脑子了。

“那你，”裴菩音说，“你知道她也在图书馆里吗？”

尤三姐她们，对图书馆都没什么印象，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绛珠似乎知道外界的存在。

所以裴菩音问了。

也许绛珠记得书里的尤三姐，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也会知道，她也和她一样进了这个图书馆、这局游戏。

会是这样吗？

“我自然知道了，”绛珠笑道，“这里都写着呢，我知道她们每一个的名字，有个西洋来的健壮女人，两个据说是本地几百年后的，我虽没见过，也看着面善。”

“什么！”

沈枫墨一下子没有克制住震惊，一切都好荒谬，又好合理！

所以绛珠她，她是因为图书管理员，不好好收捡档案，读到了档案上的内容，才意识到这是一局游戏。

更荒谬又更合理了。

她不记得。

她之前都不认识她们，或者记忆稀薄，是在图书馆里互相才接触，诡异相处的，甚至没有进馆前的记忆。

奇怪。

怎么会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事，就好像是凭空才创造出来的。

从图书管理员这些诡物的记载，不难看出，它们压根瞧不起绛珠她们。

它们把她们当小白鼠、实验品，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唯独不是人，更不会预设她们有思想。

毕竟诡物自己，都没什么思想。

所以啊。

诡物从没有对她们设防，研究员是不会对小白鼠设防的，于是绛珠轻而易举看见了线索，而她敏感，心较比干多一窍，她瞬间明白了世界的真相。

这样推导下来。

于裴菩音来讲，亦是，真相訇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