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喜悦之下,人的生存潜能会爆发,原本要死要活,大脑集中在痛苦上,只想着不要再这么难受,根本无法思考,现在大家强行思考起来。
“怎么解的?”有人问。
“破冰,”蒋知邈呻吟回答,“所有人轮流凿冰,同时喷热开水延缓结冰,最后用潜艇自身重量,压碎冰层。”
“没问这个。”
沈枫墨没招了,这孩子记这么清楚干嘛。难不成我们真在潜艇里?
裴菩音看窗外。
她发现,浓夜更像深海海底了,窗外明明黑洞洞,却好像能看见庞然大物在游动,是鲸鱼吗?
有人大喊:
“那就应该仿照海底两万里,学着剧情破冰!”
人们赞同起来。
因为生死一线的时候,无论有没有道理的办法,大家都会去尝试,如果破局的办法,就是根据海底两万里提示,破冰,会怎么破?
“又没有冰。”有人焦急。
“会不会,是谐音梗,”有人一急了,什么都顾不得了,“破冰不是物理破冰,而是谈话破冰?”
这一下,大家瞬间被燃起希望。
有人开始尝试交涉,向大家介绍自己,试图完成人际关系上的“破冰”,还有人直接对着墙开始凿,把墙当冰层。
可是。
哪里怪怪的?
裴菩音觉得不靠谱,她听着雷声,忽然想到,这副本不是要她们死么,怎么会在那么显眼的位置,给出通关提示。
不应该想方设法,藏住真正的解法吗?
对了,如果是海底,为什么会有雷声!
雷又响了。
裴菩音浑身战栗,不由得极度发寒,这里根本不是海底,否则海底为什么能听到雷声呢。
退一万步说,海底两万里的剧情,也没有雷声的参与。
不是海底。
那会是什么,雷声和喘不过气有什么关联。
雷声是下雨的前兆,下雨前天气会很闷,所以水汽和雷声和喘不过气,合在一起是要下雨了!
她猛然看向外面。
她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不是海水搅动的声音,她对上了小邈的眼神,于是将脸对向女孩,做出口型。
这口型是两个字,小邈认出来了。
是:雷雨。
窗外闪过强光,一下子把室内照得洞明,人们慌张地以为,有什么深海神明注视了她们。
可小邈瞬间全明白了,真的是雷雨,这个是雷雨中的疯女人繁漪!
强光是闪电而已,是电死繁漪儿子周冲的闪电。这些全部是,那个雷雨夜,那本故事里有的元素。
好傻啊。
繁漪和祥林嫂、伯莎、尤三姐完全相似。
裴菩音知道她知道了,知道沈枫墨也看到了,小邈尝试着向沈姐解释,沈枫墨不明觉厉。
双马尾少年很理事,拼尽全力大喊道:“不是海底两万里,是雷雨!那个禁忌背德狗血的玩意雷雨!”
天哪呢。
这个概括可真准确,不愧是沈枫墨。
裴菩音想到,那破局方式会是什么呢,繁漪最大的渴望是什么,有什么现场能够做到的。
像是让祥林嫂听见爆竹声,让伯莎从高处坠落。
是窗户!
从未出现的,偏偏这时多出来的,窗户!
繁漪的执念是打开窗户,室内太闷了,她喘不过气,周朴园说她不听话、使性子不喝药,她的意志不重要,父权结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要开窗。
要透气。
原来窗户出现在这里,作用是打开它呀!
裴菩音拼尽全力大喊:“开窗!”
沈枫墨马上紧接着高喊:“开窗!把窗户打开,把窗户打开我们就能活了,快点,快点!”
“你疯了吧?”窗边的男人厉声高叫道。
“是啊!”慌不择路的人应道,“这可是海底,窗外的水声这么大,开了窗户,所有人都得被淹死!”
而且因为压强过高,窗户无法再关上,海水会再顷刻间吞噬所有人。
沈枫墨无能了。
现在她肺真要炸了,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眼前发黑,连把糖果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像看白痴。
“是陷阱,”裴菩音努力地大声喊道,“海底两万里这么容易被找到,是陷阱,真正的答案是雷雨,外面不是深海,是暴雨!刚才是闪电!”
她用尽了全力。
别的副本,比如血色荒原,出现的指路牌,真就是下一步的线索,但图书馆不一样,它是要你死。
一个要你死的副本,能出现的线索,一定是误导。
不明白啊。
她罔顾心脏快爆炸的感觉,喊道:“海底不会打雷,而雷声更早出现,窒息是在经历繁漪,继母繁漪的窒息感。”
她不行了,真不行了。
裴菩音倒在地上,想要原地打滚,但是剧痛让她难以思考,更可怕是,她无法控制身体了。
好像灵魂脱离了身体,被拖走了,眼睁睁看着身体死亡。
不是海底。
这水声是因为在下暴雨,这是一场雷雨,撕破旧世界、打烂狗血戏码的雷雨,旧世界像繁漪一样,喘不过气,她要开窗,呼吸新鲜的空气,迎来一场大变天。
人们恍然大悟。
最靠近窗边的女生,挣扎着扑向窗户,想要把它向外打开,但是她的女伴拦住了她,她是相信在海底的。
人们打成一团。
本来应该是激烈的战斗,但是异常地很滑稽,因为所有人呼吸困难,几乎是匍匐在地,这种战斗中,任何人都没什么战力。
“用异能。”
裴菩音朝着蒋知邈说道。
裴姐已经不中用了,她倒在地上,面前发黑,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而沈枫墨莽撞地冲向了窗边。
没打开。
窗户关得死死的,怎么也打不开,用糖果炸也不行,也是,繁漪是个病人,父权制的窗户于她,怎会容易撬开呢。
可是。
那场雷雨、掀翻旧世界的雷雨,还是降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