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碎了。

滚滚的浓夜下，呼啸的浪潮声中，一扇玻璃窗碎成了齑粉，汹涌扑入的不是海水，而是倾盆大雨。

她们赌对了。

瓢泼的雨点打在沈枫墨脸上，意外地非常酣畅，她仰着头，累坏了，干脆靠在临窗椅下，淋雨，像只狗。

窒息消失。

但她真的好累，大口喘着负离子的空气，望着外头的雨夜，就好像是那段荒诞故事，画上句号的一晚。

一切都结束了。

裴菩音头晕得厉害，她四肢发软、眼前发花，浑身发凉发虚，又是喘又是抖，雨的凉意扑入身上，她说不出滋味。

她看手腕。

她戴在左腕上的珊瑚手链，银色的链子像深海的鳞，红色的珊瑚比血还浓，好像有遥远的歌声。

它在召唤她。

才不。

白光在腕上发出，手链抖动起来，裴菩音呼吸着想，这手链盯上了她。

裴菩音想，当深渊凝视你的时候，你也可以凝视深渊，在手链背后的东西，通过手链注视她的时候，她也拥有了反过来注视它的条件。

反客为主了。

属于是。

蒋知邈爬过来，身上酸痛极了，握住了裴菩音的手，不知道该向她说些什么，裴菩音却先开口了：

“你读尤三姐，到底读到了什么，那么震惊？”

“我不知道。”

小少年无法组织她的语言，如果是沈枫墨的话，觉得不会逼她会想这些，会让她悠着点，顾及下自己的精神状态。

但这是裴菩音。

裴菩音没有自知之明，她问：“你读了繁漪吗？”

“读了一点，但是...”小少年正不知道怎么说，忽然发现人群传来惊呼，光线暗了下来。

两人抬头，发现凭空出现的一排窗、一排靠窗座位，都在变淡消失。

里世界破了。

祥林嫂的里世界会带来大雪，伴随黑影和浓夜；伯莎的里世界会带来大火，她自己是白影。

而显然，繁漪的里世界，会带来雷声、暴雨和窗户，这已构成了她全部执念的元素。

整个雷雨里，她一直在重复开窗，现在窗户开了，执念毕了，里世界便散了。

面板突然亮了。

是赵国桉的消息，语无伦次的一行话，显然意念输入好，就等着通讯恢复，在瞬间挤出来：

裴姐不是只有A，A上面有S，有个S01，怀疑在名著区，因为CDE是网文。

沈枫墨：

什么东东？

只在这句话发完后，通讯又断了，裴菩音不确信，赵国桉有没有收到，她沈姐的灵魂吐槽。

但是，她发现不好了。

真坏了。

赵国桉站在借还书台前，一副要在啤酒馆开启演讲的样子，后面的借还书台已经烧焦了，时不时发出滋滋声。

这鬼通讯咋又断了，少年想，她看档案上也没有那么多东西啊。

“不会是...”

邢允话没说完，就被兰樾示意打断了，不吉利的话，一般来讲，还是不要说。

赵国桉不管了。

刚才管理员一瘫痪，被夺舍者又恢复了意识，大家是同一局玩家，那可得管。

“我们要进网文区。”她宣誓道。

毕竟，裴菩音把她放回来，就是进网文区找线索的，任务在身，她可没忘，不忘初心是中国人重要的品质。

“大家待会可以进，也可以不进，但是，听我的，”赵国桉大嗓门道，“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我是中国公民，这一类东西，能想到的，都刻上去。”

声音超级洪亮。

自从第一波鬼怪触发，后来图书管理员自己嘶吼，赵国桉发现遵守规则没用，因为规则是想你死的人制定的。

但是。

打诡要打要害，怕什么给什么，它正好承认怕她乱写字，怕社会主义誓词。那就成全它呗。

赵国桉想。

我给你墙上桌上刻满，不用谢。

字迹很快攀上，像灭不掉的星星之火，让赵国桉和兰樾都很满意，总有东西要从里头钻出来，但被无形的红色力道压住了。

挺好的。

不知道裴姐怎么样，不过她有充分的自信，既然她都能破局，裴姐、沈姐和小邈的主观能动性，不在她之下。

白光都上借还书台了。

再难的问题，都能化为她们前进的垫脚石，杀不死她们的，使她们更加强大。

不会真被杀死在这吧，裴菩音心道。

窗户消失之后，她还没有从窒息中缓过来，还在大口喘气，就感觉一阵浓烈的血味扑鼻而入。

咋这浓。

风衣女在小邈的搀扶下，站起来，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古战场，周遭都是尸身，可是分明不是。

确切地说。

她们什么也看不见。

沈枫墨光速滑了回来，打开摄像头闪光灯，分明其余玩家还在身边，安静得跟不在似的。

一个个都吓得噤声了。

这里变得非常非常黑，但不是雷雨那回，外面像深海的黑，而是浓厚的血气，组成的殷红之黑。

书架都没了。

或者说，注意不到什么书架了，至少数量少了很多，也矮了些，不再那么冲天林立走不出。

仅剩的书架前方，流动着极浓的血色雾气，颜色很暗，好像不会说任何话。

可是太瘆人了。

沈枫墨觉得，尤三姐的血影，都不算很深的血色，当时吓人的血影，一对比，立刻和蔼可亲起来。

这是啥里世界？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