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态挺好?都接受?比起别的病人如天降横祸般知晓这个消息,白邑颜像是等待赌局开盘,一堆人盯着,生怕露怯,祈求结果是好的,又避免不了坏的可能性,就只能放平心态装作接受良好,其实认真说出来,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抱歉,我今天……”
“邑颜。”元问从沙发上起身蹲在白邑颜身旁,把猫放在她膝头,轻拢住她的手,“太晚了,早点休息好吗?”
手很干燥,掌心温热,指尖却是凉的,白邑颜静静感受了一会儿,翻手握住了那冰凉的指尖,“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元问垂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觉得自己已经预先把未来几天的气都叹完了,“好好睡一觉,取结果那天我可以陪你去,如果你需要的话。”
系里的参会任务最终落到了白邑颜头上,果真是形式主义会议,翻来覆去没有重点,听得人耳朵里的茧都厚了不知多少。
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白邑颜在痛苦的会议后深刻体会了林卉到家之后即可躺平的舒坦日子。元问有着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生活作息,永远是看不到人在忙,能看到的时间已经可以验收成果。
林卉回来的那天白邑颜正在餐厅吃午饭,小姑娘手也没洗,迷迷瞪瞪坐到桌前就着姐姐吃了一半的碗就开始扒饭。
边吃边说:“清淡但丰盛,姐你这什么配置?”
白邑颜抬腕看了眼表,周末中午刚过一点的时间,“元问做的,做完去上班了。”
“加班吗?我看她车还在楼下。”严重睡眠不足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林卉看着姐姐心事重重的一张脸,直接瞪成了大小眼,犹豫一阵,试探着把手里的碗推了回去,“姐,你吃。”
“吃你的。”白邑颜垂眸看着那一桌饭菜,还新鲜冒着热气,并不是周末特供,这几天都是这个待遇,“元问怎么个上班时间你知道吗?”
每天都在愁排班的医学生并不能理解上班族的作息,能顺利把人留下来就不错了,关心太过实在没有边界感,林卉压根就没注意过这些,认真想了一会儿,推断道:“应该是朝九晚六,午休一个半小时,基本能固定周末双休吧。”
现在的元问已经不必考虑朝九晚六的工作了,胡助理安排了人线上交接,她这几天一直在医院奔忙,尽量避免了与白邑颜的碰面。
她还是去咨询了肾移植的事宜,几番恳切沟通,医生开了相关检查,冉玲不愿配合,然而熬不住女儿冷硬的态度,听医生压低了成功率以有备无患为借口折腾了几天才骂骂咧咧同意下来。
结果得等到两周之后,元问却觉得有什么重重压 在心上的东西被碾成齑粉,整个人都轻快起来,收拾好心情回去路上特意绕远去了一家新开的茶餐厅。
那家茶餐厅在程誉工作的律所附近,坐公交的话下站站台走一截刚好经过律所那幢楼,再走个几十米过个斑马线就到。
元问看着是红灯,正不紧不慢往那边走,有人幸运赶上上一轮绿灯,这会儿站在路边提着打包盒朝她这边观望,对视几眼才发现是律所前台。
正准备礼节性地笑笑,对方走过来,迟疑着问:“好巧,您找程律吗?”
见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是不那么确定地点了点头,又补充说到:“程律前几天去琛州出差了,没跟您提过吗?”
元问思考了一下两人来去的方向,把刚才没能笑起来的程序补充完整:“这附近办事,顺便过来一趟,他不在我就先走了,再会。”
前台往公司的方向走了几步,又遇见了熟人,很诧异地打招呼:“姚律,吃了吗?”
路口人来来往往的,姚律师的视线远远落在别处,听见招呼声才回过神:“还没,对面随便吃点,你快回吧,上班前还能眯一会儿。”
元问准备回头看一眼,绿灯却很快亮起来,时间很短,她被一堆人围着不得不快步往对面走,只看到了身边一张张麻木的脸。
茶餐厅新开业有优惠,中午正是人多的时候,店员不断委婉告知菜单上的不少菜得排队,图片上那道西多士金黄诱人,据说是推荐菜式,元问点了两份外带,而后在靠窗的一个逼仄角落等了近三个小时拿到手。
日常精神压力巨大的林卉高度嗜甜,元问得知她今天回来已经到家,怕西多士凉了不够酥脆,特意打了车回去。
到家才发现小姑娘已经补觉去了,只剩白邑颜在客厅阳台上打电话,听内容是市院病理科来的电话。
“好,我这很近,一会儿就过来。”白邑颜听着电话那头的通知,眼睛却瞄向了桌上的包装袋,上头印着订餐电话和地址,和元问工作的地方相隔甚远,“好的,我取了就过去找她。”
“还是热的,要吃一点儿再去吗?”元问的视线穿过客厅的浮尘,与逆光的白邑颜对视,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那个,需不需要我陪你?”
白邑颜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嘴唇,本想说不用,却听到桌上被右手握紧的包装袋提手正发出很轻微的摩擦声,又改了口:“恐怕是得麻烦你帮忙,今晚上就得入院。”
国际部病房比起普通病房,不太像医院,更像是高档的酒店公寓,但取报告时人很多,元问只粗略瞄了两眼,而且哪怕这几天查了相关资料,没有医生解读也不大看得懂,所以在病区走廊看到冯医生的脸色时还是有点不安。
好在冯医生只是单纯的愤世嫉俗:“大姐,特需部够了,结果出来你上国际部是钱多烧得慌,不信任我。”
“我妹不到这边来。”白邑颜冲她示意,冯医生凑过来洗耳恭听:“假不好请。你也在医生库里,手术只选你。”
大度的冯医生决定原谅她的烧钱行为,领着二人进了那寸土寸金的病房。
白邑颜去了房间换病号服,元问在外间帮忙整理东西,冯医生闲不住,房间里绕来绕去观摩元问的忙碌,忍住了没吐槽白邑颜其实现在手脚全乎活动正常。
元问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主动挑起话题:“冯医生,今晚就入院,手术安排得很急吗?”
其实并不急,纯因为钱多所以能安排,冯医生含糊应着:“啊,对,就这两天的事。”
元问回头看了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邑颜的检查结果还好吗?现在需不需要我帮忙办什么手续?”
“不用,什么都有人办妥,明后天检查完等手术就行了。结果挺好的,做个手术的事。”冯医生配合地也凑过来,语气神秘兮兮的,“你陪她手术吗?”
有管家进来帮忙整理东西顺带拿相关资料去办理入院,是国际部高级病房的人性化服务,全程细致妥帖,无需任何人插手,只有冯医生在看到文件袋里那张银行卡时短促笑了一声,以表达自己存在的多余。
除了入院的接待引导,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管家将从生活照料、医疗支持、心理疏导到最后出院随访等多个方面服务到位。
被邀请前来帮忙的元问旁观了全程,在冯医生注视下脸都是僵的,回答得十分不确定:“应该是我陪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