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缓一缓就好。”
顾沉侧躺着,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濡湿的发丝贴在鬓边,衣领敞开,脖颈和锁骨全是潮意。红疹如蔓延的焰火,一寸寸攀附着他原本白皙的皮肤,病态的红让他整个人像被焚烧。
他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要将体内的灼热逼出来。
他想挠,想翻滚,想用力撞碎这团难以言说的煎熬,可他忍住了。
他已经够狼狈了,绝不能在她面前像条脱壳翻滚的蛇一样恶心。
琪安轻轻蹲下,拿起菜单给他扇风,声音终于缓了些,“很难受吗?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她语气轻柔,像怕吵到他。
“不用……我回家休息就好。”他闭着眼,声音低哑如细丝。
“你过敏为什么不说?”她声音中有一些责备的意味,但扇风的动作没停。
她看着他脸色苍白、额头沁汗的模样,又气又心疼。
“我不想让你扫兴。”他低声回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总不能瞒一辈子吧?难道每次都靠吃药撑过去吗?”她眼圈泛红,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怒意。
“对不起。”他说。
她盯着他,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不知从何指责起,半晌才吐出一句:“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这样作践身体,到底图什么?”
顾沉眼中像是泛起了一层水雾,平日里那双沉静深邃的眸子,此刻满是脆弱和恐惧,甚至有些迷茫。
“琪安,我错了。”
他的声音轻,像风中碎语,带着迟疑的悔意。
只是不知道他后悔的是没照顾好自己,还是没有提前准备抗过敏药了。
等他好些了,琪安将他送上车,她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吧。”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沉站在原地,目光还紧紧追随着她,仿佛想从背影里找回什么,但她已经毫不留情地走远了。
回到家,他一言不发地上了楼,径直回到卧室。
他冲了个冷水澡,皮肤上的红疹在药物作用下稍稍退去。他用毛巾擦干身上水迹,随意披上衣服,却没有走向自己的大床。
而是去了二楼,走廊右边边的那扇门前停下,伸手轻轻推开。
房间还是她住过的模样。他特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擅自进来。窗帘半拉着,光线温柔,床铺整洁,却透着一种空无的落寞,仿佛时间在这里停顿,只为保存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反手锁上门,像是在隔绝整个世界,缓慢地走向床边。
他躺下,抱起那团熟悉的棉被,动作迟缓而小心,像一只终于找回桉树的树熊,一寸寸将自己埋进去。
被子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那是她用的沐浴露香味,淡淡的、干净的,熟悉的味道让他几乎发疯。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像是想强行咽下什么,却一咽再咽,终究堵在心口。
可脑海却偏偏不肯安静下来。
“那时候年少轻狂,顾总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任谁都会忍不住仰慕几分吧。”
她笑着说,语气轻巧,甚至还有几分戏谑和自嘲。
可这句不经意的话,却像刀锋蘸了盐,一点点割着他最柔软的地方。不深,却痛得久,痛得狠,痛得让他清醒得几乎残忍。
她说那是“年少轻狂”。
她说“任谁”。
她已经不喜欢他了,对吧?
她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仿佛自己不过是她青春里的一次短暂停留。
顾沉睁开眼,眸色一片沉寂。他躺在床上,仍抱着那团被子,像抱着一个早已消散的幻象。空气静得像死水,死死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收紧手臂,想要死死守住这幻象。
他恨自己。
恨这个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口,连一句挽留都没胆说的人。
他甚至搞不清她现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会自以为是地靠近。
可笑至极。
她已经走了,走得那么干脆,连背影都没留给他一眼。
而他,还站在原地,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被子,指节攥得发白。
终于,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哑的低吼,那声音像是撕裂肺腑般破碎,混着不甘、克制、悔意和压抑许久的崩溃。
他恨不能将这副自己撕成碎片,咬碎了,碾成尘土,才能熄灭这场早该结束的执念。
*
琪安没回家,转身去了酒吧找潘乔。
“不是说不来了么?”潘乔见她时有些惊讶。
“别提了。”她抬手叫了杯酒,一口闷下。
“怎么了这是?”周宣也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谁把我们大美人给惹生气了?”
“还能是谁?”琪安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那个好兄弟。”
周宣愣了下:“……顾沉?”
随即恍然大悟,“哦!怪不得上回见你们俩那气氛……”
“我说是什么冰山美人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
“你能闭嘴吗?”琪安终于忍不住打断,“吵死了。”
“哎你们俩吵架迁怒我干嘛?”周宣一副无辜的表情,
“谁跟你说我们吵架了?”
“行行行,没吵架行吧。”周宣一摊手,一副“我惹不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