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离开前那一丝怨意与冷淡，如雾般挥之不去。

顾沉仍坐在床沿，背脊僵直，一动不动。

他握着床缘的指节泛白，青筋突起，掌心湿冷。

喉咙像是堵住了什么，胸腔发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闭上眼，竭力平复着每一次呼吸。

可心脏像被硬生生剜了一刀，血肉翻涌，疼得他冷汗涔涔。

那种刺痛比胃里的灼烧更深、更狠，像是整颗心被拽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急剧下坠，连带着理智与倔强一并粉碎。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问，也像是质问：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明明可以不来的，明明可以继续不理我……”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她转身前的那个眼神，疏离，嫌弃，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他最柔软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那样看我……”他喃喃，声音低得像是快要碎了，“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

离开医院后，琪安并不知道顾沉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这几天情绪太不稳定，莫名烦躁，像是一直在压抑、在硬撑，随时会崩溃。

也许，是太累了吧。

先是橙媒风的封杀，然后又马不停蹄地签约了星熠，每天都像是被推着往前，这样的生活让她喘不过气。

今晚难得不用直播，她忽然有些倦了，不想再琢磨顾沉的态度到底算什么。

“出去走走吧。”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逃离的意味。

手指在手机上滑动，她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潘乔。

犹豫片刻，她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是熟悉又爽朗的声音：“喂？”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刻意轻快：“是我，今晚有空吗？”

*

Q.AN的招牌是淡蓝色的，在夜幕降临的街道上并不显眼，隐匿在繁华之间，如同一抹低调的呼吸灯。

这里不属于喧闹的夜生活路线，它藏在街角，是一幢复古建筑的三层，外立面用深色石材包裹，门口只挂着一个小巧的灯箱，连名字都不张扬。

推开门，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低沉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吧台后整整一面酒墙泛着柔和光泽，琥珀色液体在灯影下微微摇晃。真皮沙发深陷柔软，墙面是复古的木纹和铁艺灯饰，像极了一个安静的旧梦。

琪安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静，喜欢这里的酒，更喜欢这里的分寸感。

她今晚换上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长发轻挽，妆容不浓，只涂了一支红得恰到好处的口红，艳丽，张扬，像一朵盛放的罂粟，吸引着欣赏她美貌的人，也提醒着他们她的危险。

她一走进来，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没理会，只在靠窗的位置选了个隐蔽的卡座坐下，点了一杯气泡酒。

玻璃杯沿晶莹剔透，气泡细细上涌，像压抑在心底的念头翻涌上来，又悄然破碎。

她静静望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竟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在镜头前从容自信、明艳张扬的陆琪安，仿佛已经是另一个人。

而此刻的自己，坐在喧嚣酒吧的一角，沉默不语，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空壳。

她忽然有点烦，烦到想一口喝掉手里的酒，把那些心事、误会、委屈，还有顾沉眼底那道一闪而过的防备，全都压下去。

就在她举杯的那一刻，余光忽然扫到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深蓝西装，油亮头发，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笑容虚假，姿态张扬。

她认得他。

王凡，橙媒运营总监，在她拒绝签约后多次对她进行骚扰，不用想都知道，对自己的封杀也有他的手笔在里面。

而王凡，也看见了她。

他的笑意更甚，带着挑衅意味。他放下酒杯，朝她走来，一副掌控全场的样子。

陆琪安放下酒杯，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她刚起身，就被王凡拦在了卡座前。

“哟，这不是陆主播吗？”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混得不错啊，签了星熠，现在天天上热搜。”

“我们不熟，麻烦让开。”她语气冷淡。

王凡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晃着手里的酒杯，目光从她脸一路滑下：“现在这身打扮，倒是挺符合你现在的咖位。”

她眉头一拧，想越过他离开。

王凡却斜身拦住，笑得轻浮：“怎么，陪我喝一杯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