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在轮椅上那道背影,像一把无声的刀,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心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管。
可偏偏,心底那块最柔软、最不肯结痂的地方,还是被轻轻触碰了。
疼得隐秘,却无法忽视。
陆琪安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尖一寸寸发白。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楼下抬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明亮温柔,仿佛藏着整个夏天的光。
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会在她生命中,变成一块无法愈合的伤。
而现在,她已经无法假装无动于衷。
她狠狠闭了闭眼,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隐隐作痛。
车子继续在车流不息的街道间穿梭,她开得不快,像是在逃,也像是在找个地方让情绪冷静下来。
她不知道目的地,只是不断地开。
直到她缓缓停在一处树荫下,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洒下来,斑驳陆离。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这才稍稍松开,心跳也慢慢恢复平稳。
可当她抬起头,目光一顿。
她又回到了那家医院门口。
她怔了几秒,视线落在那熟悉的红白标识上,心中微动。
昨晚她无意中查到这家医院的资料,顾沉是核心投资人之一。
而且这家医院无论是医疗设备还是护理水准,都是全市最顶尖的。
他们一定能照顾好他的,想到这里她心下稍安。
正准备打方向盘离开,医院旋转门却正好缓缓开启,宋辞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下意识想侧头避开视线,却已经来不及。
那边宋辞已快步朝她走来,脸上带着一贯温和无害的笑意。
不好走了,她心想。
她只好放下车窗,声音礼貌而疏离:“真巧,宋助理。”
宋辞站定在车旁,笑容亲切:“陆小姐怎么来这边了?这可不是平时回家的路线。”
他语调自然,没有一丝追问的意味,但琪安还是感到一丝被看穿的窘迫,目光微垂,声音也生硬了几分:“老板……没什么大碍吧?”
事实上,顾沉的情况已稳定,只是按医嘱留院观察。
但宋辞一听她这语气,便知道她是在担心,只是嘴硬不肯承认。
他心念一转,若是现在告诉她“没事”,她恐怕立刻就会掉头离开。
于是他略一顿,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
他一瞬间的迟疑,在她眼里却像是默认了病情的严重。她眉心微蹙,眼神也不由得多了一丝不安。
宋辞心里一松,脸上却仍是一副郑重的模样:“不是什么大问题,老毛病又犯了。不过……既然陆小姐正好路过,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小忙?”
她一愣,语气平静:“什么忙?”
宋辞抬手指了指医院门口的方向:“顾总刚刚说想喝点粥,医院送的白粥他不太吃得惯。我本来订了悦鸿的,可来回至少半个小时,公司又突然有急事要我马上赶回去。”
他说得合情合理,语气得体,神情恳切,确实像是一时情急的临时托付。
陆琪安沉默了一瞬,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顾沉一言不发躺在病床上,明明饿着却不肯开口的可怜模样。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我去。”她语气克制,听不出情绪。
宋辞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那真是太感谢了。你直接去取就好,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对了,顾总的病房是V303。”
她点点头,收起手机,关上车窗,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
宋辞站在阳光下,望着那辆熟悉的车渐渐远去,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声自语:
“陆小姐,慢走。”
他说完,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忍不住苦笑。
这个借口确实太敷衍了些,悦鸿明明可以送餐上门,好在她没有细问。
他仰头看了眼病房所在的三楼窗户,无声一笑:“顾总啊,我能帮的,就到这一步了。”
*
琪安很快拿到了粥,她甚至连车门都不用下。悦鸿的工作人员早早就在路边等候,穿着制服,动作干净利落地将装在保温袋里的粥递给她。
她接过粥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悦鸿作为全市知名的高端酒店,明明提供专车送餐服务,宋辞又何必专门托她跑一趟?
一想到顾沉病容憔悴的模样,她心口微微发紧,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下意识地,她开始埋怨起宋辞:要是早点安排送餐,顾沉也不至于挨饿。
她并没意识到,问题或许并不在于宋辞。而是顾沉太挑剔、嘴太刁,不愿将就而已。
她懊恼地踩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去,朝医院的方向飞快驶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