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星!”
常余望拍着房门,声音在寂静的凌晨五点愈发急促。侧边窗户被白色纱帘遮掩,模糊不清,他只能勉强看见床上有一个蜷缩的人影,正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颤抖。
这动静使他心头发紧,不由得更用力拍门。
好在屋内的咳声逐渐弱了下去,接着“咔哒”一声,房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写星站在门后,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瘦削单薄。他手背抵着唇,又闷咳了一声,才抬起脸。
“有事吗?”他问,苍白的脸上因为呛咳而泛起潮红,声音却还算平静,只带着浓浓的倦怠,像是被来访者打扰了一般。
“你咳得很厉害。”常余望解释了一句,目光在他的脸上掠过,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那额发完全被浸透,濡湿一片,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只是咳嗽,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常余望心下一沉,一步跨入门内,抬手便探向写星的额头,触及竟是一片冰凉黏腻的冷汗。
几乎同一瞬间,写星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下,随即向后绷紧,仓促地躲开了他的手。
“没事。”他飞快地否认,目光四下游离,最终定在书桌上的玻璃水杯,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借口。
“就是喝水呛到了。”
他解释着,嘴角甚至勉强牵起一丝弧度,试图挤出一个表示无碍的笑,却全然忽略了,立于书桌中央的水杯满得几乎要溢出,四周桌面却干燥整洁,没有一丝一毫呛咳洒水的狼藉。
常余望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收回。他看着写星,眼神里升起担忧与探究。写星在掩饰,不,或者说是恐惧。
恐惧什么?常余望敛了神色,低头从衣兜里摸出墨镜,递了过去,语气维持着自然寻常。
“下山见你屋里灯亮着,就顺路把这个还你。”
镜片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光,通体漆黑,被他握在他手中,显得小小的,正是写星傍晚在孤树下遗落的那副。
“哦……谢谢。”写星像是才恍然想起这回事,原地顿了一下,迟缓地伸出手去接。
指尖相触,那冰凉的触感令常余望心头又是一紧。他下意识想去握那只手,进行再次确认,却被对方飞快地抽回,随即藏于身后。
“时间不早了,”写星垂眼避开他的目光,嗓音里带着一丝无法完全压制的颤抖,右手重新扶上门把,做出送客的姿态,“你也回去休息吧。”
常余望沉默地看着眼前人,半晌,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他应道,语气却十分郑重。
“要是不舒服,就打给我。”
话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中。
写星几乎是立刻阖上房门,沉重的木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将内外彻底隔绝。
他后背用力抵住门板,仿佛这是唯一能支撑他不倒下的东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确认屋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骤然跌坐在地上。
那副墨镜还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镜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却浑然不察,只用力将身体蜷缩,额头抵住膝盖,蜷成小小的一团。
四下一片寂静,一个女人的声音却在脑海深处炸开,尖利得如同指甲刮过黑板。
“你是谁!”
“照片上另一个男人是谁!是你吗!”
“你们是什么关系!”
声音徒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和恶意,狠狠地砸进他耳里。
“呸!恶心!我要曝光!我要曝光你们!”
接着,那一个声音开始分裂,变成无数个陌生的,充满鄙夷和嘲弄的嗓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淹没他的浪潮。
“是他吗?发裸照给别人未婚妻的那个……”
“什么裸照,两个恶心gay啊。”
“呕!怎么不去死呀!”
“恶心死了,去死吧!”
“……”
“不……不是……”写星用手捂住耳朵,额头上有更多的冷汗涌出,流进眼睛里,他用力眨眼,却一片酸涩模糊。
每一次吸气都变得又短又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胸腔剧烈起伏,窒息感愈渐强烈,眼前甚至阵阵发花,连房间的轮廓都开始扭曲晃动。
“要是不舒服,就打给我。”
混乱中,沉稳的男声清晰地响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