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余望猛地闭上眼,从背包里抽出保温杯,仰头灌了几大口温水,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这段曖昧不清的关系,开端实在诡异。他放下水杯,视线又一次落在那副孤零零的墨镜上。纷乱的思绪千头万绪,最终却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源头。那晚他向写星澄清了自己与安术清的关系之后,这个原本安静温和的男人,就忽然像变了一个人。
这太不寻常了。
他回想着那个男人每一个带着兴味的神情和举动,神色不由得沉了几分。经年的直觉在警告他,脑海里却浮现旧友漂洋过海的邮件:他可能会伴有严重的焦虑和抑郁情况,条件允许下,提醒对方早日就医。
是我做了什么吗?常余望重新抬头,天空繁星璀璨,却无法给他任何答案。
而另一边,穿着厚实整齐的人,拎着设备包,踏着后山坡的积雪缓缓下行。凌晨四点,云杉林陷入深沉的静谧,仿佛万物都已沉睡,只有他脚下规律的“嘎吱”声,和手电光束在雪地上投下的晃动光斑。
出发前,写星已做足准备:仔细检查所有设备,从凌晨两点起便反复擦拭镜头,将L板取下又装上,确认万无一失。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可当远远望见1号观测点的轮廓时,一种不可名状的不安与抗拒再次袭来,如同傍晚那个轻如叹息的吻,来得突然,却沉重得让他只想逃离。那些试探、惩罚与纠葛,在此刻显得苍白而徒劳,只剩下本能驱使下的转身,和近乎仓促的快步离去。
后山坡的雪道不长,他很快回到营地。独自穿行在空旷的银白世界,四周寂静,却被一串突兀的闹铃声划破。写星下意识按掉,才意识到这是预设的彗星到达提醒。他仰起头,繁星璀璨,东边天际似乎有一抹极淡的浅绿色慧尾正缓缓升起,可营地的灯光太亮,待他凝神细看时,那抹色彩已然消融在夜色里,再无踪迹。
写星原地站了好一会,甚至动过取出双筒望远镜的念头,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继续走向木屋。
“也许……明天的天气会更好。”他轻声自语,不知是在安慰谁。
木屋内暖气扑面。写星将设备妥帖放好,脱下厚重的羽绒服,仰面倒进床褥。头顶灯光温暖明亮,映得天窗一片漆黑。他失神地望了一会儿,转而抓起手机,漫无目的地滑动。
毫无睡意。微信群里,已有组员分享了未处理的彗星预览图,效果震撼,巨大的慧尾在相机中舒展,美妙得令人心折。一股说不清的遗憾萦绕心头,他眨了眨眼,点开自己的相册欣赏之前的成片,映入眼帘的第一张,却是他和常余望那张模糊的彗星合照。
“一辈子一次的照片。”此刻却烫得他指尖一缩。写星“啪”地反扣手机,片刻后又忍不住点亮,他迅速关掉相册,随手点开一个短视频软件,试图用喧嚣填满房间。
他一连划了几个冗长无聊的视频,困意终于泛起。随后关掉软件,翻身蜷缩,准备捕捉这缕脆弱的睡意。然而天不遂人愿,手机突然“叮叮”作响,彻底击碎了这缕睡意。
写星拧紧眉心,抓起手机想要关掉这恼人的提示,却发现声音来自另一个不常用的软件,一连串红色未读消息正是源头。
这并不是他常用的软件。怎么会有人发这么多消息给他?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但他不明所以,手指下意识点开消息。
景:[187xxxx5642,这是我电话,看到请回复]
景:[可以回一下消息吗?]
景:[你在哪里?可以见面聊吗?]
……
景:[你们是什么关系?]
景:[照片上另一个男人是谁?是你吗?]
景:[你是谁?]
一连串追问让不安迅速蔓延。写星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手指快速上滑。
一张洗手镜前赤裸相拥的照片猛地撞入眼底。他怔住了,盯着照片中边志熟悉的面孔,混乱的记忆骤然苏醒:他记起了自己做过的事,将那不堪的亲密合照,发给了边志的未婚妻林景。
巨大的冲击扼住了喉咙。写星急促地喘息两声,仍觉窒息,索性屏住呼吸,手指飞快地操作:注销账号、卸载软件……直到屏幕上所有刺目的红色标记彻底消失,他才像被抽空般瘫软回床铺,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他做了什么?大脑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写星整张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呛咳,还是那迟迟无法纾解的窒息感。他蜷缩成一团,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砰砰砰!”房门在此刻被重重敲响。
“写星!你怎么了?写星!”常余望焦灼的喊声穿透门板,清晰落进他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