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余望微微扬起眉毛,心说怎么拍的你应该更清楚,嘴里却从善如流地回答。
“随机拍的。”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写星耸肩,明明脸上没有表情,常余望却感觉墨镜下的那双眼睛似乎笑着,像是还有话要说。
他下意识转过身,抬脚继续往前走,身后轻飘的嗓音却追了上来。
“我在想,她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常余望头也不回,脚下轻碾积雪,踩实脚印,随后才缓慢接话。
“发现什么。”
他问得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甚至连脚下的动作都未曾停下。
墨镜后的眼睛缓慢一眨,笑意完全敛去,写星意兴阑珊地摇了一下头。
“没,我瞎说的。”他淡淡地说着,重新举起相机看向远处。
后山坡上原定的观测点是常余望去年夏季观星时挑选出来的,基本称得上这片山坡上最佳的几处位置。但写星的风格和他不一样,视角自然也有区别,他很期待对方会挑选一个什么样的新机位,但似乎出师不利。
结束合照话题的写星一直很沉默,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闲聊,但这种异样的沉默里夹杂的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而在接连选了好几个机位都不满意后,那缕不明情绪变成了挥之不去的失望,萦绕在写星四周,最终落在他放下相机的手边。
“要不要去1号点再看看?”常余望适时开口,1号点靠近西边,此时弥漫的云层薄弱,再过一会儿就会被下落的太阳点燃。就算没找到合适的新机位,看看雪原落日,或许心情会好点。
写星闻言看了过来,目光却未停留,越过常余望看向他身后一处,随即定格在后山坡外,一处从未注意过的视野,一棵孤树正寂寥地立在雪原之上。
“那边?”写星指向远方。
常余望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眉头微蹙:“那处山坡石块多,背阴处容易结冰,不太安全。”
但写星的视线已被那棵孤树牢牢吸引。恰逢天边开始燃起炽烈的火烧云,将大片雪地染成金红色。
“就当是去拍夕阳。”他迈开脚步,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未经踩踏的雪地行走艰难。写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终于在霞光最绚烂时抵达理想机位。孤树在漫天红霞中勾勒出绝美的剪影,仿佛是树本身在热烈燃烧,然而常余望说得没错,积雪下冰层光滑,一不留神便会滑倒。
但美景易逝,为了捕捉最佳角度,他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脚下突然一滑,写星整个人向后仰去,本能地护住怀中的相机。电光石火间,常余望猛地伸手将他捞回,却因惯性太大,两人一同失去平衡,沿着结冰的坡面滚落。
天旋地转,常余望用力将写星护在怀中,以自己的后背承受着撞击。直至坡势渐缓,他才猛地发力,终于稳住身形。
“没事吧?”常余望语气急切。怀中的写星却先着急检查相机,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他摇了摇头,试图起身,却猝不及防地跌回那个带着木调香气的怀抱。
“怎么了?”
“脚……抽筋了。”写星疼得皱起脸。
常余望收紧了手臂:“别动。”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感受着怀里人颤抖着伸直腿。视线内只能看见写星乌黑的短发散在心口上,连着一股淡淡的,像是从雪地里浸出来的广藿香,冰冷,芳香,一路从鼻腔冻至心肺,常余望半晌没吭声,连雪地的寒意渐渐浸透后背,都浑然不觉。
直到怀中人终于不动了,他才轻呼一口气,低声询问:“好点了吗?”
写星应声,随后抬起头,两人的墨镜在翻滚中早已滑落,此时四目相对,落日余晖恰好落进常余望的眼眸,将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染成璀璨的金色。四周雪原同样一片金黄,但都抵不过这双眼睛,写星呼吸一滞,低头凑近。
一个轻如落羽的吻擦在他脸侧。
常余望偏头躲开了。
一声轻飘的笑在耳侧响起,随即而来的是写星贴在耳边的气音。
“怎么,不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