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星换了一身轻便的浅灰色冲锋衣,倚在后山坡上山的指示牌旁,硕大的黑色墨镜遮掩住他大半张脸,一扫之前靠门而坐的颓唐神色。整个人瘦削利落,像一把收敛了寒光的刀,静待出鞘。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寂静的营地,又抬头,望向愈发湛蓝的天空。
远处的天际线飘来几片云,云层丝丝缕缕地蔓延着。他想起常余望下午回复时的提醒:今晚多云,观测环境不佳,最好是等凌晨四点之后,云层散去,再去拍摄。
看来天气预报是准的,但不妨碍他们寻找新机位。写星垂下眼睫,用鞋尖轻碾着脚边的积雪。
“我来晚了吗?”
沉稳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常余望步履从容地走近,同样戴着防风墨镜,漆黑的镜片后是那张惯常沉静的面容,他单肩背着包,像远处静默的雪山。
写星微微一顿,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没,是我来早了。”声音透过冷空气,显得有些轻飘。
他说完,先一步踏上狭窄的雪道,常余望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被压实的雪面前行。
登上后山坡要先穿过眼前的云杉林。白日里,云杉白雪皑皑,在阳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璀璨的蓝光,四处枝丫不堪重负地低垂着,好似下一秒积雪就会扑簌而下。这与写星看惯了的深夜雪景又有不同,他下意识地放缓步伐,摘掉墨镜开始拍摄。
常余望落在他身后几步之遥,步伐不疾不徐,墨镜下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前方那抹灰白色的身影上,掠过写星行走时微动的裤脚,最终停在那颗随着观察角度而微微偏转的饱满后脑上。
凌晨那抹狡黠的笑再次涌上心头。常余望不由自主地滑动喉结,仿佛心口被什么挠了一下。
“你知道艾卉今天说什么吗?”写星忽然回过头,举着相机对准身侧的云杉林,像是随口提起。
常余望脚步未停,只从喉间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应声,目光仍透过镜片看着他。
“就是我们那张合照。”写星补充了一句,随即像是发现了绝佳构图,将相机镜头转向常余望,“这不错,我给你拍一张。” 他的语气自然,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摄影师对模特的寻常要求。
常余望配合地停下脚步,身姿挺拔地立于光影交错的云杉林中,嘴角牵起自然的笑意,在雪地与林木的映衬下,格外有型。写星快速按了几下快门,放下相机,审视屏幕,他似乎很满意,但又转身前行,丝毫没有要分享给模特看的意思。
清冷空气再次重归宁静,只剩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常余望原地停了一瞬,随即继续跟上写星的步伐。
他们很快到达坡顶。常余望去临时帐篷里放背包,又顺手拎出两根登山棍。接下来要去找新的野生机位,后山坡上好些地方积雪颇深,拿着工具试探积雪深度,总要方便一些。
写星站在不远处,仍举着相机拍摄,他的眼睛微眯着,在空旷的雪地里睁不太开。常余望三两步走到跟前,伸手摘掉他衣襟上的墨镜,重新带回脸上。
“这里白天反射太强,带上拍吧。”他说着,松开墨镜的手又顺势拂去写星肩头的雪沫。
写星没说话,微仰着头,透过镜片看着身前人。
隔着两层墨镜,他的目光却如有实质。常余望莫名地被烫了一下,随即挪开目光,将手里的登山棍往前一递,岔开话题。
“给,待会踩着我的脚印走。”
写星应了一声,接过登山棍。他看着眼前人立刻转身向前的身影,快步跟了上去。
新的机位要绕开原本设定的观测点,那也就没有雪道,两人只能在没过腿肚的积雪中缓慢前行。
常余望稳扎稳打,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结实,写星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常余望的脚印里,这才有机会边走边看相机构图。
“艾卉说照片很浪漫。”写星举着相机,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
常余望侧过身,目光疑惑地落在身后瘦削的人影上,下一秒,他长臂一伸,扶住被积雪绊住的写星。
“小心。”常余望扶着人站稳,随后收回手臂,继续耐心地看着对方。
写星顺势道谢,低头盯着相机镜头看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常余望的视线。
“哦,艾卉……”他仿佛才想起一般,被墨镜掩住的半张脸弯了弯嘴角,“她说我们的合照很浪漫。”
“想问问你是怎么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