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喷得太浓了?”他像是自言自语,随即又冲写星抱歉地笑了笑,“下次我注意。”
写星只是礼貌地摇摇头。拿完药,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身以方便后续咨询病情为由,向安术清添加了微信。
安术清毫不犹豫地亮出二维码,一边操作一边笑着说:“Ryan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任何不舒服随时call我。”
写星诚恳地道了谢,转身离开诊所。
那张意外的模糊合照却在小组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原因是三号点位的视野和构图都极佳,所以组员们纷纷都想今晚去那个位置碰碰运气。写星不得不耐心地将坐标标识做好,发给前来询问的人。艾卉是最后一个来找他的,也是唯一一个直接在营地主道上堵住他,抓着胳膊追问合照拍摄技巧的。
这能有什么技巧?写星哭笑不得,却又架不住艾卉那双写满“求知欲”的大眼睛。他只好省去凌晨与常余望之间所有的对话细节,干巴巴地复述了一遍当时的拍摄经过。
艾卉起初听得极为认真,甚至掏出了手机备忘录,然而越听,她那秀气的眉毛就皱得越紧,待写星说完,一张漂亮的小脸几乎皱成了包子。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嘛!”她捏着手机,语气满是挫败。
写星哑然,本就没有技巧的他沉默了数秒,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嗯……或许,多试几次?”
“哪还有那么多时间试呀!”艾卉几乎要跺脚,她忿忿地再次点开写星的朋友圈,将那张合影放大,几乎要怼到写星眼前,“你看这里!刚好捕捉到你们两人转身的动态,光影重叠,看起来既像是亲密地靠在一起,又像是在星空下对视。”
写星愣愣地看着屏幕,经她这么一解读,那团模糊的光影似乎还真被赋予了一层浪漫的叙事感。但这纯粹是巧合,即便让他重回那个时刻,也绝无可能复刻。
“而且后面的双翼彗星拍得那么清晰,太震撼了。”艾卉收回手机,兀自喃喃低语,眼神充满向往,“整个画面干净得只剩下星空和彗星,只有你们两个人,是温柔流动的模糊影像。”
“你知道这像什么感觉吗?”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
写星没能听清艾卉后面的话。他的视线被远处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攥住。常余望正从营地大厅出来,步履从容地朝着营地餐厅的方向走去。
现在是下午三点,餐厅早已歇业。他去那里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一股强烈且莫名的预感骤然攥住了写星的心跳。他匆匆与艾卉告别,随即转身拐进侧面的小道,借着建筑物的遮挡,加快脚步,隐秘而迅速地绕向营地诊所。
他刻意绕了远路,等他终于接近诊所时,常余望显然已进去有一会儿了。诊所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一条细长缝隙若隐若现。写星放轻脚步,还未完全靠近,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便从门内清晰地传了出来。
“别动。”是常余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又奇异地掺着一丝耐心。
写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身从门缝向里窥视,视野有限,只能看到常余望宽阔挺拔的背影。他正用双手稳稳地扶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微微低下头,那个姿态,仿佛即将要吻上对方的额头或是嘴唇。
写星猛地缩回视线,在原地静默地站了两秒,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然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划开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熟练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唯一的星空的头像,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3号点看来热门了,今晚应该要换个点位,要不要我们提前去找找。]
发出那条看似平静的消息,写星锁上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从诊所到木屋的短短一路,他走得异常平稳,甚至还能对路上遇见的组员点头示意。
直到“咔哒”一声轻响,木屋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间席卷全身,疲惫从意识深处弥漫开来,迅速抽干了身体的全部力气。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窗外的光斜照进房间,落在距离他一步的位置,写星静默地看了一会,发现那光线逐渐刺眼,不得不闭上眼,身体后倾靠在门板上,如同一具被失去所有情绪和力气的躯壳,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