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3号点在上面的山梁，常余望却站在下面，写星走过去，笑着说了一声“早”，也不等对方反应，继续往3号点走，常余望被他落在身后，迟来的回应消散在风里。

虽然3号点的位置不远，但雪道走不快，等到地方已经凌晨四点半，常余望的另一套设备架在这里，正不知疲惫地运转着。写星抬头看了看视角，开始争分夺秒地搭建设备。

四点五十，拖着两条明亮彗尾的双翼彗星从东边冉冉升起，在夜空中拉出长长的金色光辉，竟比昨晚更亮了。写星立刻按下快门，眼睛一刻不停地黏在彗星上。彗星越升越高，很快便远离山峰，高悬夜空，仿若时光倒流。

写星安静地仰起头，在一片寂静中独自与星空对视，他仔细地看着，仿佛要把这一刻永留心间，一种说不出口的宁静充盈全身。

“写星──”

男人的呼喊声忽然从身后传来，在寂静的山坡上荡出回音，仰望的身影一愣，回过头去。

夜风裹挟着寒冷袭来，写星抗拒地眯起眼。

“帮我当个前景，”常余望的声音继续传来，他冲写星挥手，“拍彗星合影。”

写星顿了一秒，侧身立在原地，保持着仰望星空的模样。不知道要拍多久，他在心里默数了60秒，偏过头去。

“好了吗？”他出声问，夜风将话音吹散，没有抵达应到的地方。但常余望看到他的动作，扬手比了个“OK”，接着快步朝他走来。

写星还站在原地未动，转眼便被来人揽住肩。他下意识躲开，却被常余望按着肩头，轻而易举转了身。

“拍个合照吧。”

常余望的声音低沉，揽在肩头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两人并排看向下方的相机。

空旷的山梁上只有浅淡的月光，隐约勾勒着两人并肩的轮廓。

头顶是六万年一遇的彗星，周遭是空旷寂静的雪原，而身侧的男人……

写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掩在围巾里的半张脸，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要拍了，”常余望按下控制器，“先别动。”

写星却偏过头，笑意吟吟地看着身边人。

“真的要拍吗？”他问。

常余望慢了半拍，他保持着原样，只嘴唇动了动。

“什么？”问句里充满了疑问。

“双翼彗星，六万年一遇。”写星煞有介事，“那这合影，你一辈子可只能拍到一次。”

常余望微微凝眉，偏头看向身侧。

“真的要跟我拍？”

写星弯着眼睛，狡黠的光在眼底闪烁，他仿佛抛出了一个不可言说的邀请，像那只狐狸又醒了，从容地漫步到人类身边，邀请人类，随他而去。

常余望短暂地卡壳了一下，喉结在黑暗中几不可闻地滚动着。他大概猜到一点狐狸出现的规律，长臂一伸，再次揽住那人肩头看向相机。

夜风从两人身旁掠过，揽在写星肩头的手掌沉稳而有力。常余望极轻地在他冰冷的羽绒服上按了按，低声作了回答。

“嗯。”

这张合影注定会是一张模糊的废片，但常余望不在意。

“跟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