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可以继续装睡的。写星盯着灰暗的帐篷面料，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但又有什么必要呢？男人之间的把戏不外乎那几种。比如几个小时前躲在帐篷后对电话喁喁细语的人，和此时躺在他身后说“不是那种关系”的人，却是同一个人。

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写星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掩住所有的心绪。他其实不太意外，毕竟这种剧情见得太多，身体已经条件反射，他太清楚，该如何去配合。

不过是在结痂的伤口上轻轻划了一下，一种熟悉的不适罢了。

安静的睡袋一阵窸窣，写星翻了个身，在昏暗中与常余望面对面。他的眼睛带着水光，平静、安宁，好似被人从浅眠中吵醒，又好像从未睡着。

常余望沉默地与这双眼睛对视，一时竟猜不出他的意图。好在写星很快垂下视线，一抹狡黠的笑在他嘴角浮现，随即荡开，如同雪地里被发现的狐狸，从容地看了人类一眼。

常余望一愣，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我知道安医生在开玩笑。”写星再次抬起眼，忍俊不禁道。

他说着，鼻尖轻轻一皱，似乎有些抱歉：“没想到你这么认真……”

“……”

常余望沉默了，大脑从短暂地晃神中清醒。安术清恶作剧，他见怪不怪，不爱搭理，甚至有时反将一军，却没想到在写星这栽了跟头，稀里糊涂地，就跟人出了柜。

当然出柜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没想到……常余望抬眼看向半臂之外的人，那张脸同往日无异，甚至因为帐篷内昏暗的光线显得更加脆弱，可他却好似第一次见，忍不住视线反复停留。

写星脸上的笑已经敛去，只剩眼底依然闪烁着动人的水光，像是对这个恶作剧意犹未尽。他轻轻地眨了眨眼，那抹水光竟变得更亮，一双眼睛星子般看向他。

“安医生是不是喜欢你？”

突然犀利的提问像玩笑，又像是试探，毫无征兆地砸过来，令他措手不及。

要怎么回答呢。常余望的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却在今夜两次沉默。

但提问的人毫不在意。写星仿佛随口一问，根本没想要答案，他自顾自地翻身平躺，盯着被外面灯光映照的有些发红的帐篷顶，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不过安医生蛮有趣的。”

困倦嗓音将话题收尾，写星像是困极了，眼角泛起泪花，他疲乏地闭上眼，整张脸冰封般，再没有一丝涟漪。

空气中的一切重归宁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和常余望胸腔里过于清晰的心跳。他看着那张迅速回归平静的侧脸，视线一路向下，近在咫尺的睡袋幅度平坦。

写星睡着了。他熟睡时姿态舒展，和之前蜷缩假寐的模样迥然不同。

帐篷外忽然一阵响动，是同寝的组员回来。常余望收回目光，翻身看向帐篷顶。微微发红的篷顶在摇曳的灯光中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的心绪。他闭上眼，在身侧绵长的呼吸声中沉默睡去。

凌晨四点，闹钟准时划破宁静。写星艰难地掀开眼皮，在黑暗中关掉铃声。他迟钝地盯着四周看，好半天才回忆起自己宿在帐篷里，待会要去拍双翼星空。

骤醒的头晕令他疲惫，半梦半醒地赖了一会床，才偏头瞥向身侧，常余望的睡袋空着，整齐平铺在身旁。

看来不在。持续的眩晕缓和几分，写星恢复一点力气，缓缓从睡袋里坐起。他摸索着打开枕边头灯，狭小的帐篷瞬间盈满灯光，写星揉了揉眼，摸开手机看时间。

凌晨四点十五分，还来得及。手指继续滑开顶上的消息，名为W的聊天窗映入眼帘。

W：[小桌上有热饮，喝一杯再出门。]

W：[2号点视野不佳，拍摄位置调整到3号点]

发送时间均在一个小时前，写星用力揉动太阳穴，回忆了一下3号点的位置，关掉手机，起身收拾。

大帐篷里一片漆黑，看来同寝的组员也出发了。写星快速换好衣服，给自己和设备贴上自热贴，背起设备准备出发。路过炉火边的小桌，他无意识地瞥过去，一个灰色的保温杯立在上面，瓶身被炭火映照得发红。

写星收回视线，侧身拉开帐篷门帘，快步朝3号点走去。

初冬的深夜寒冷刺骨，裸露在空气中的脸冻得绷紧，写星不得不拉高围巾，掩住大半张脸。他没走太久，远远看见一簇光打在雪地上，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那，低头调试设备。写星拢紧脸上的围巾，抄近道踩进积雪里，一脚深一脚浅地朝那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