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放后来说了什么,写星其实没在意。他挪动视线,越过许放模糊的脸看向更远处。营地的建筑漆黑一片,静悄悄地立在雪地里,只剩路灯稀稀拉拉的光,照亮延伸至山坡的雪白主道。
那个嵌在主道岔路边的大方盒再次撞进他眼里,银灰色的盒身仍旧发白,体型却矮了一截,积雪淹没的下方露着几个字,写星眯了眯眼,没看清。
这个到底是什么?他无端想起那晚常余望提着手电筒修理的背影,片刻后又垂下眼,对自己没由来的好奇心感到奇怪。
一墙之隔的餐厅内热闹依旧,写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他打起精神,准备认真敷衍许放两句,餐厅里却传来一阵旋律,那旋律听着耳熟,渐渐汇聚成众人合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走廊上的两人皆一愣,写星看了一眼透着光亮的餐厅大门,留下一句“以后再说吧”,快步走进餐厅。
常余望被围在人群中间,参加聚会的人海浪般一圈一圈地围着他,迟来的写星被挤在冰冷的沙滩上,只能遥遥眺望。
人群中心还有一人,身材颀长,穿着一件菱格纹的羊毛开衫,那人手里捧着一块圆形的巧克力蛋糕,笑眼弯弯地唱着歌。
写星定眼看了看,认出那是上午给他拿药的安医生。安医生此时没带口罩,他举起蛋糕送到常余望跟前,语气懒散又亲昵地催促寿星吹蜡烛。
常余望勾起嘴角笑了,低头吹熄蜡烛,他在热闹的祝福声中迅速锁住安医生的脖子。
安医生举着蛋糕边躲边笑,两个人闹作一团,好半天,才恢复正常。
写星在这时回到餐桌边,趁着人潮退去,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转身走过去。
写星举起酒杯,他想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今天生日,什么都没准备,但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句:“生日快乐,常老板。”
常余望刚跟客人们喝完酒,立刻拦住写星。他抽走写星手里的酒杯,塞了一瓶从隔壁桌摸来的格瓦斯,自己酒杯轻碰格瓦斯的瓶身,说:“谢谢,但是你别喝酒了。”
写星盯着手里的格瓦斯怔忪一秒,耳边传来另一个男声。
“在聊什么?”安医生端着一块切好的蛋糕,漂亮眼睛亮亮地,盯着两人转了转。
常余望抬手拍了拍安医生的肩膀,对着写星介绍:“我朋友,安术清。”
他说完又撇了一眼安术清介绍:“我的搭档,写星。”
“又见面了,写星。”安术清冲写星一笑,伸手将蛋糕递过来,“吃蛋糕吗?我亲自做的。”
常余望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在写星接过蛋糕时出声:“你吃甜的吗?”
“嗯?”写星捧着蛋糕看他。
常余望牙疼似地歪了一下嘴:“美国人做的蛋糕非常甜……”
“喂!”安术清反手勒住常余望的脖子,语气佯怒:“有没有良心,对得起我大老远过来吗?”
“松手。”常余望笑着,拍了拍挂在自己脖子的胳膊。
写星看着两人互动,很浅地笑了一下,他举着格瓦斯敬了两人一杯,转身又坐回餐桌边。
常余望盯着写星坐下的背影,目光在周遭逡巡片刻,许放不在,看来是已经离开。刚刚许放跟着出去时,他本打算找个借口跟上,却被忽然涌上来的营地员工轮番敬酒,好不容易打发完表忠心的员工们,安术清这家伙,捧着蛋糕就从石头里蹦了出来。
“看什么呢?”安术清凑到常余望身边,手里端着一块新切好的蛋糕。
常余望收回视线,想起安术清刚才的话,问:“写星早上跟你拿的药吗?”
“嗯。”安术清点头,他将蛋糕塞进常余望手里,“尝尝,我做了改进。”
常余望尝了一口,巧克力脆皮苦中带甜,内里慕斯绵密,入口即化,意外的好吃。
“不甜吧。”安术清笑眯眯地看着他。
常余望挑了一下眉,又吃了一口当作回答。安术清满意了,继续开口:“早上给他做的检查,有些低烧,还有些炎症,问题不大。”
常余望点头,有老顾客来跟他敬酒,他端起酒杯回敬,周旋了一阵,再回头,餐桌边那抹身影又不见了,常余望下意识四处看了看,没找见人。
“已经走了。”安术清在他身边端着一杯酒,浅浅酌饮。
常余望眉心拧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安术清:“他怎么样?”
他没头没脑的提问,安术清心里猛地一紧,看过来的眼神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