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放进了门,房间内一片安静,写星仍睡在左边那张床,而右侧空床上被褥干净平整,一如他离开那日。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缓步走到床边,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已经恢复血色,不再像那晚刚从湖里捞起来般冰冷,此时正闭着眼,呼吸平缓,似是做着好梦。
“他刚睡着一会。”跟在他身后的艾卉小声提醒,将床边的椅子推向许放,示意他坐,自己则继续站在床脚,陪着两人。
许放没客气,坐下冲艾卉笑了笑,转头又看向写星。
他来探望得有些晚,一是因为配合小A的行程,最近很忙,二是……许放盯着眼前熟悉的睡颜,无声叹息。
写星掉进冰湖的原因,八成是为了避开他和小A。这原因放在别人身上,他会立刻送上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关怀。但放在写星身上,许放先是一阵后怕,随后又从后怕中生出困惑。
写星不想掺和进他们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但写星从大学起,在圈子里就是块出了名的漂亮玉石,玉石捂不热,碎不掉,这么些年,谁有机会,谁就能揣进怀里抱一会,藏一阵,再拿出来,仍是一块完玉。
玉石不为任何人所动,怎么会突然因为他掉进湖里。
许放百思不得其解,小A的提醒却来来回回地在脑海里回荡,思来想去,他决定跟写星聊一聊,无论是道歉还是别的。他不想和写星朋友都没得做。
可眼下……许放的视线略过熟悉的睡颜,移到身侧的输液滴管。滴管内,药液正一滴滴下落,孜孜不倦地输送着。
他来的不是时候。抬手将输液器的速度调慢,许放再次看回床上。下次再说吧,还有时间。他想着,又一次无奈叹息。
“写星哥没事了。”站在一旁观察的艾卉轻声道。许放疲惫而担忧的模样尽收她眼底,惹得小姑娘感同身受,连声宽慰:“赵医生中午刚说的,再观察一天,他就可以停药了。”
“而且写星哥中午精神也很好。”
“是吗,那他还说哪里不舒服吗?”许放侧过身,低声询问。
艾卉仔细回想,随即摇头。两人就跟特务接头般,小声交流着写星的病情,半晌,许放感激地冲艾卉道谢,辛苦她最近照顾写星。
艾卉连连摆手,粉白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我只是来看看,没帮上什么忙。”
“那也要谢谢你。”许放的声音一贯诚恳。
一直阖眼安睡的写星眼皮跳了跳,对这种流程化的粉丝服务敬谢不敏。他平躺久了,后腰发硬,想翻个身缓缓,身侧的对话却不时响起。
有什么好聊的?写星不解,身体的僵硬蔓延到指尖。他怀念几个小时前,那时屋内安静,无人表演,空气中只有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哒哒哒,真实却悦耳。
常余望什么时候回来?他无意识地想,他回来的话,这些人和声音是不是都会消失?
如果是这样,那他快点回来吧。
似乎老天听到他的祈愿,木屋门被人缓慢推开,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看到许放坐在床边,常余望并未惊讶。他微一颔首,冲床边两人打了招呼,随后放下公文包,自然地绕过许放,俯身去查看输液袋余量。余量还有一大半,看起来没输多久。
常余望看了一眼时间,顺手将输液器的速度调至同平时一样,然后一边预估输液结束时间,一边掖了掖略微凌乱的被角。
他身上还裹着室外的寒气,靠近时,雪花的冷冽令周遭空气清爽。持续的僵硬犹如潮水褪去,写星安静地呼出一口长气,几不可察地往被褥里缩去。
常余望看着他动作,默不作声,随后直起身。
“输液还要一阵。”他的目光扫过输液袋,最终落在许放身上,“赵医生嘱咐过写星需要静养,既然他睡着了,大家就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