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凛冽,大雪纷飞,木屋内却灯光明亮,气温宜人。写星靠坐在床头,盯着背对他坐在桌边办公的身影,若有所思。
连着两日的输液治疗,他的左手背变得浮肿,但咳嗽好了,精神也逐渐饱满,大脑开始清醒,之前忽略的事便浮上心头。
今早他起床洗澡,换衣服时,手里捏着脱下来的米色高领羊绒衫,忽然意识到什么,冲洗手台上的镜子一抬下颚,那抹红痕还未褪尽,淡淡的粉色隐约挂在他喉结下方。
回营地之后的衣服是常余望给他换的,加之那晚的误会。写星顿了顿,将羊绒衫丢在洗手台边,伸手拧开淋浴开关。
温度适宜的热水倾泻而下,很快浸润全身,把这几日累积在他体内的寒气祛除干净,写星闭上眼,双手从湿透的脸颊往上,一路抹到头发尖。
常余望肯定是猜到他和许放的关系。
写星确认,但不知怎的,这个结论并未令他慌张,反而生出几分奇怪的心安。如同那晚去而复返的人,和那句意料之外的道歉。
他并不是会节外生枝的人。写星在心底落下这个评价,伸手挤了一泵沐浴液。
那还有别人发现吗?他涂抹着沐浴液,陷入沉思。
掉进冰湖后,因为寒冷,他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只隐约记得常余望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之后便一概模糊不清,等再有记忆,已经是当晚自己被对方赤身搂着的时候。
写星素白的脸上空白了一秒,抬手摸了摸鼻尖。他不再细想那晚的事,继续琢磨有没有旁人发现。
自从落水后,小组成员里有一多半的人都来探望过。写星在记忆里逡巡一番,发现除了艾卉的热情稍微引人注意外,其他人均无异常。
难道是艾卉发现了?写星眉头紧蹙,随即又在倾泻的热水中摇头。
艾卉是小A和许放的粉丝。如果真发现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
那还有别人吗?写星将身上泡沫冲洗干净,他小腿上的冻伤已逐渐好转,连片斑驳的痕迹开始淡化,刺痒感也减轻了许多。
他擦干身上水渍,裹着浴袍走出浴室。略去没来探望的许放和小A,剩下几个没来的组员,写星连名字都记不清,也就不需要担心对方会不会发现。
思来想去,一颗心完全放回肚子里。应该是没有其他人知道了。写星想着,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他还未痊愈,遵从赵医生医嘱,洗完澡迅速吹干头发,防止病情加重。暖和的热风拂过手指抓揉的湿发,很快,湿润的发丝变得干爽。
写星在嗡嗡的热风声里走神,鬼使神差间又想起那晚赤身搂住自己的人。
他的身体很热,身材也很好。
大脑自动做出总结。写星愣愣地,仍继续吹着头发。
那他是吗?
吹风机的风声忽然变大,写星手忙脚乱地挪开关掉,一张脸被强劲的热风吹得发红。
他直觉他应该是。但他无法确认。
常余望正在做下个季度的星空文旅深度合作企划案。这是他这次开展彗星拍摄活动的后续项目。原本应该等活动结束再做,但市政那边通知变得快,他不得不提前准备。
身后一片安静,只有偶尔被褥翻动的窸窣声,落在常余望的耳边,成了悦耳的白噪音。
写星恢复得不错,估计再过两天就能痊愈。这场意外的落水事件也算平稳度过,没有白费他这几日的尽心陪护。
“滴滴。”短促的铃声响起,常余望关掉闹钟,起身走到床边,他俯身查看输液袋的余量,已经见底了。
常余望:“马上输完了,你应该饿了吧?”
写星没接话,他目光沉静地盯着书桌,像是在思考什么疑难问题。
常余望:“写星?”
“嗯?”
写星应了一声,下意识抬起头,目光与常余望相接,下一秒,那双眼睛猛地眨了眨,随即垂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倒是十分镇定。
常余望摇头,也没接话,他熟练地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创口止血。
刚才的对视,写星眼睛里闪过许多情绪,莫名地叫他想起那天晚上。常余望不清楚为何,但直觉让他此刻不要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创口彻底止血,常余望起身扔掉棉签,他洗了手,又走回桌边。
餐厅的午餐送来有一阵了。常余望熟练地拆开保温盒,将一道道模样精致的菜式摆满餐桌,然后转头招呼写星过来吃饭。
写星在餐桌边坐下,刚才那点因为回忆的心虚已经消失殆尽,他盯着满桌的滋补菜式,内心只剩感叹。
自从常余望开始给他陪护,大到日渐丰富的餐食,小到细致入微的调整靠枕,常余望总是一丝不苟,又尽善尽美。仿佛浑身上下都写着“物超所值”四个大字。
一定是很贵的“物超所值”吧。
贵就贵吧。写星转念一想:毕竟整个营地,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老板亲自端茶送水、陪床看护了。
贵有贵的道理。写星握紧木筷,先喝了一口熬得软烂的牛肉粥,然后夹起一筷青椒肉丝。好些天没吃上川菜,没想到常余望今天会安排。
常余望坐在桌对面,给写星盛了一碗菌菇汤。他默默观察着眼前人胃口大开,嘴角轻微上勾,在心中把饮食障碍那一项划掉。
吃过饭,常余望例行要去营地中心一趟,他收拾完桌上残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的液体,赵医生会晚一点到。”
“嗯,好。”
写星点头,他伸手将侧面窗户拉开一个小缝,寒风裹着雪花从缝隙钻进来,扑在他脸上,冰凉而鲜活,很快中和掉屋内浓郁的饭菜香气。
常余望默默看着他动作,目光在写星被风拂动的发梢停留一瞬,又落回对方穿着外套仍显消瘦的身躯。
他像是回忆起什么般,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随后拎起办公包和垃圾袋,留下一句“那我先过去一趟”,快步走出房间。
窗外雪势未减,常余望快步走在其中,很快落得满头满身的白。写星坐在窗边,目送那人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白,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