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有模糊的声响,似是有人交谈,写星听不清,被窝里持续的闷热罩子般笼在他身上,周遭一切都变得朦胧,他转了转眼睛,想睁开,眼皮却重若千钧,他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又很快陷入梦境。
迷迷糊糊地不知过去多久,一股清淡的花香钻入鼻腔,沉睡的意识终于松动,写星费力地掀开眼皮。入目仍是熟悉的营地木屋,暖黄灯光落满房间,分不清昼夜。他缓慢地眨眼,记忆开始回笼。
早上天刚擦亮,他被前来复查的赵医生吵醒,当时头晕得厉害,也没听清医生说什么,就隐约听见低烧两个字,浑浑噩噩地又睡过去,再一睁眼,就到了现在。
“你醒啦?”
清丽的女声传入耳边,写星怔忪片刻,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快步走到床边,她略显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温暖又带点担忧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她关心地问。
离得近了,那股清淡的花香越发清晰,写星迟钝与她对视两秒,意外地眨了眨眼。他还记得女孩的名字叫艾卉,艾卉人如其名,和她身上的花香一样清新可人,而这样一个年轻女孩,竟照顾了自己不知多久。
写星下意识地想坐起来,身体却虚软无力,他掌心用力撑住床板,手背却传来一阵刺痛。
“唔……”他闷哼一声,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翻上来,他猛地偏头避开艾卉。
“别动别动!”艾卉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又怕唐突,最终只是轻轻按住写星输液的手腕,防止针头移位。
“你还在输液呢!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艾卉昨晚拍摄的位置在冰湖上游,等她听到有人落水的消息赶回帐篷时,写星已经被常余望带回营地。当时她还未进帐篷,无意中听见许放压低声音问小A为什么不让自己去送人。
小A的回答很奇怪,他明亮的嗓音十分平淡:“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去湖面吗?”
话音刚落,许放的声音再未响起。帐篷外人来人往,艾卉不好多待,她快步走回不远处的小帐篷,脑子里仍在琢磨小A的话。
为什么去湖面?难道是因为许放?
艾卉脸色沉了下来,她迅速脑补一场出轨大戏,转瞬又摇摇头,觉得小A和许放的对话太过平静,丝毫没有情变的模样。
那会是为什么?
艾卉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今天一早回营地,她调整好自己昨晚拍摄的照片后,立刻赶来探望写星。那时写星输着液,整个人安静地陷在被褥里,呼吸微弱,模样憔悴,叫人心生担忧。
当时正好营地有事联系常余望,艾卉自告奋勇,表示自己这会有空闲,可以帮忙盯着写星输液。常余望没多犹豫,嘱咐了几句写星的病情,随后快步离开。
艾卉搬来椅子坐在床边,她仔细地观察写星,从光洁的额头到浅淡到没有血色的嘴唇。她不得不承认,写星的模样长得极好,如果和小A一样稍作打扮的话,完全是可以走红的脸蛋。
但你为什么会去湖面呢?艾卉在心底提问,她的目光掠过写星的下颌继续下移,扫过米色高领遮盖的脖颈,一路落在因为输液而有些发青的手背。
写星的手格外瘦削,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纤毫毕现,仿佛能看见输液滴管内的液体缓慢流进血管的痕迹。艾卉默默地盯了好一会,忽然福至心灵,她颇为意外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写星脸上。
你不会是因为不想打扰他俩谈恋爱,所以绕到湖面上去的吧?
难怪小A不让许放送,确实,这么蠢,你应该会很尴尬吧。
艾卉怜爱地看着这个善良的男人,真心实意地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写星微微摇头,他对艾卉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张烧得微红的脸和略显窘迫的眼睛。
房门在此时被人轻轻推开,常余望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写星的相机包和一个装着设备的袋子,风尘仆仆,带着室外的寒气,但眼神依旧沉稳。看到床上人睁着眼,常余望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醒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给人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常余望先将设备小心地放在靠近墙角的柜子上,然后走到床边,目光直接落在写星脸上,他仔细地观察床上人的气色和精神状态,接着自然地伸手,指背轻轻碰了碰写星的额头。
“烧好像退了。”他说着,又俯身仔细检查了输液袋的滴速和液体余量。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他的语气平淡,言语间只有客观而纯粹的关心,丝毫没有任何探究和亲近之意。
“好多了……谢谢。”写星摇摇头,嗓音沙哑,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一旁站着的艾卉,一缕不自在写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