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星觉得冷,刺骨的流水混杂着泥土腥味裹满全身,他困在泥沼里难以行动。
“写星!”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双有力的手牢牢地抓着他。
“别怕!从我这上来!”
那人的声音很熟悉,接着那双手用力,带着写星一起脱离了泥沼。
“没事了!”
写星被用力拥进怀中,那人怀里有和他一样的泥土气息,却很温暖。
呼吸好似此刻才被启动,写星猛地呛出一口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紧抱他的人立刻松开一点,他伸手用力摩挲着写星斑驳的脸颊,喃喃道:“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写星终于看清来人的脸,边志的鬓角擦着两块泥土痕迹,下颚也沾着一块,平日里整齐的背头凌乱不堪,一双眼睛却透亮,他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写星,片刻后又将人紧搂入怀。
“没事了。”他继续安抚着。
他们浑身泥泞,跪坐在一片杂草地里,身体紧紧相拥,不远处,湍急的泥石流正呼啸而过。
写星困惑地眨了眨眼,胸腔内的一颗心猛烈跳动着,精神却开始抽离。
这是他和边志恋爱前的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没等他想明白,他已经躺进一张柔软的大床,窗外的满月被半透明的窗帘遮挡,月光蒙上朦胧的光晕,落满整个房间。
身后滚烫的身躯拥着他,边志轻吻他的肩头。情事刚结束,两人皆陷在长久的余韵之中,身体缱绻着,好似一个人。
忽然,边志撑起上半身,他看着写星,目光从光洁的额头一直到被他吻得发红的唇,他专注地看了几秒,低下头去。
好似吻不够一般,唇舌用力辗转,直到两人都有些窒息,他才又抬起头。
“我们在一起好吗?”月光中,边志凝望着他。
写星微微喘气,他没说话,只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边志的眼睛漆黑而坚定,和他在泥石流边见到的一样,然后他主动抬头,用热情的吻作了回答。
两人再次情潮起伏,跌宕的爱意里,边志咬住他的耳朵,嗓音变得沙哑。
“我爱你,写星。我爱你。”他说得汹涌又满足。
写星陷入巨大的快感中,他仰长脖颈,喉结剧烈滚动,语气微弱却坚定:“我也……爱你。”
真的吗?虚空中,写星听见自己的声音,下一秒,身边传来喧闹的人声,写星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记忆中一切逐渐复苏,他想起这是哪里——边志家乡的地标商场。
一股钻心的痛突兀地在胸口迸发,写星猛地攥紧手指,右手被硬物硌得生疼,他不得不松开手指,一个精致的漆皮戒指盒出现在手心。
是他给边志准备的生日礼物,刚好赶上他临时来威海出差,可以给例行每月回老家探望父母的边志一个惊喜。
只是现在都用不上了。
写星默默地攥紧手指,重新将戒指盒藏于手心。他站在商场正门口,不远处的同名地标大酒店正迎来送往,一副亮眼的海报立于酒店门口,海报上西装笔挺的男士搂着面容姣好的女士,两人眉目生情,恩爱无双。右侧楷书着几个大字:边志先生与林景女士的订婚宴。
这是爱吗?转身仓促离去的人又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他无暇顾及,频繁响动的微信催促着他,写星不得不先打开手机。
一个不常联系的圈内朋友发来数条消息。
[星儿,你看这人,是不是你上次聚会带来的那哥们?]
[酒吧合照]
[嘶,你别说,这哥们真可以啊!]
[齐齐前两天跟他约了一次,现在到处打听他呢]
[是你上次带过来的那个吧?]
[名字叫边志对吗?]
……
是吗?周遭的一切轰然倒塌又重新建立,写星站在一间堆满摄影杂志的公寓内,他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提问。
他不知道如何作答,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丝毫声音,胸腔钻心的疼痛已逐渐弱化,转而变成跗骨的寒冷,悄无声息地席卷全身,令他一举一动都沉重而无力。
那声音还在问,又好像变成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埋葬在记忆里许多年的人忽然现了身,散漫地走到他跟前。
他依旧是那副轻蔑的神情,抚上写星的脸时却眼带怜惜。
“我当然爱你了,宝贝。”他说,像是回味着某些美妙的时刻。
“晚上交换party跟我一起去吧。”
不……写星张口想拒绝,但他发不出声音,更要命的是,他甚至连呼吸都弱不可闻。消失的冰水再度漫上来,小腿一阵灼烤的刺痛,写星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男人结实的胸肌,陌生而滚烫的身躯紧搂着他,在寒夜里源源不断输送暖意。
这又是哪一段记忆?写星迟钝地想,没想起来。小腿泛起针扎般的刺痒,他不适地动了动,却忽然身体一僵。
一直安静搂着他后腰的手缓缓下滑,带着意味不明的暗示,最终停在某处饱满。
“哈——”写星在心底发出一声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结实的躯体,不再去辨别这是哪一段记忆,甚至提不起兴趣抬头去看对方是谁。
反正都一样。他麻木地想,不都是那么一回事吗?在他的人生里,从未有过意外。他想着,那手便听他所想,尤嫌不够地抓揉了一把,像是在催促他有所回应。
是呀,我也一样不是吗?写星阖上眼,手指下探,熟练无比地握住了对方。
“你!”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只手铁钳似地按住写星的手,温暖的体温随之远去,男人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常余望双眉紧拧,他半撑着身体,眼神中困惑与担忧各半。他刚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身下一紧,反应过来时,已经按住对方为非作歹的手。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