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稳却毫无转圜余地，好似照料写星有他一人足矣，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艾卉率先反应过来，讪笑着附和。她少有机会和许放单独聊天，刚刚有点忘形，要是打扰到写星休息就不好了。

而仍坐在椅子上的许放不着痕迹地皱眉，他敏锐察觉到常余望话里有话，但又无法确定，心中生出微妙的不快，却不能说什么，只好站起身，颇有风度地冲常余望点头。

“看到他没事我就放心了。”他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随即抬头一笑，“这些天麻烦常老板了，等写星痊愈，我们俩请你吃饭。”

常余望不置可否，目送两人离开，待房门重新关闭，他抬脚走回桌边，继续上午的工作。

热闹的房间重归宁静，空气中只剩轻敲键盘的哒哒声，规律而稳定地响着。写星缓慢地睁开眼，他盯着头顶被积雪遮盖的雪白天窗，发了会呆，又挪动视线看向书桌。

常余望仍背对他坐在桌边，同上午一样忙碌着。写星默默看着，目光从宽阔的肩背移到窗外纷飞的雪花。常余望的工作似乎很忙，通常他一睁眼，就会看见对方同此刻一样，不远不近地呆在房间里工作，不打扰也不会消失。

一种奇异的安宁在胸口回荡，写星收回目光，他重新阖上眼，这次是真的有点困了。

一阵手机震动声打破屋内宁静，常余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随即站起身，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自然地朝门外走去。

“嗯，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跟您再确认一下……”

克制的嗓音随着房门关闭而被隔绝，写星再次睁眼，视线下意识看向房门，随即转到书桌，最终落在常余望未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那是一个打开的文档，标题栏清晰地显示着：《阿勒泰市星空文化旅游产业深度合作框架协议（征求意见稿）》，政府的公章扫描件赫然嵌在文档一角。

写星微微一愣，脑海里忽然闪过当初收到的活动邮件，他们这次活动也是文旅牵头组织的，原来常余望，并不只是营地老板那么简单。他想着，忽然意识到，他对常余望一无所知，明明也算是共经生死的关系。

*

隔日一早，雪停了。赵医生带着仪器又过来做了一次检查，写星恢复良好，成功停药。赵医生收拾起设备，嘱咐他外出拍摄还需注意，不能硬撑，同时吃药也得按时服用，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叮嘱常余望，告诉他这次可不能再掉进湖里。

常余望点头应答，他收拾起房间内的医疗垃圾，陪赵医生一道出门。

写星还穿着单衣，不便出门，于是礼貌地目送两人离开，手指却飞快地翻动起天文通。他在查接下来的天气，从明天起，接连着一周是晴天，眼底的喜悦难以压制，写星飞快地笑了笑，又查阅起彗星近日的轨迹。

常余望陪着赵医生走了一段，将垃圾扔至最近的回收点，转身折返回来。

写星还坐在床边，盯着手机，眼神专注，平直的嘴角上扬着，露着一抹本人都未察觉的笑意。常余望盯着那抹笑，抬脚走到桌边，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写星的注意力。

“看天气呢？”他声音不高，一如既往的平稳，“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

写星抬起头，眼里的光还没散去，点了点头：“嗯，看到了。”

“有个事，”常余望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前的拍摄小组人员有变动，许放那边和小A有自己的拍摄计划。你身体刚恢复，一个人操作设备也不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写星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又像是只是陈述事实。

“如果你不介意，接下来的拍摄，我们可以组队。”

话音落下，房间里有一瞬的安静。常余望的目光沉静，等待着，仿佛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能妥善安置。

写星抬起眼，常余望的身影背对着窗外的光，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可靠。他几乎没做任何思考，就已经伸出手，语气轻松自然。

“合作愉快，常老板。”

“合作愉快。”常余望回握住那只手，一如两人在停车场初见，那个寒冷的清晨。只是这一次，他掌心握住的不再是一团雪，而是眼前人温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