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是什么？”

身后又传来许放的疑问声。但写星这次没上当，自顾自地打开餐盒，里面是几块膨胀的油炸小块，他对这个有些印象，是新疆的特色早点包尔萨克。顺手拿起一块，抹上一旁备好的酸奶酪，喂进嘴里，浓郁的奶香混合着酥软的油皮在口腔中绽放，很不错，有些像炸过的奶油面包。

“原来你是专门去给我买这个的啊？”

许放凑近了，手里拿着一包黄底红字的东西，正是常余望给的那包自热贴。写星嘴里吃着东西，不方便讲话，他也懒得理会许放，只继续闷头吃饭。

一个温暖又干爽的拥抱轻柔地拥住他，许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买的哪有真人好呀？”

许放应该是脑子坏掉了。写星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早上起来就发神经的人。

发神经的人见好就收，轻轻一抱，又很快分开，他伸手拆开那包自热贴，抽出几张，细心地贴在写星冰凉的背心和后腰上。

尽管他们是准时到达酒店大厅，但小组成员可能都起得早，所以当他俩拖着行李箱出现时，其他人已经在这等了一小会。

常余望正站在人群里和大家交谈，他身量高，身姿又挺拔，立在人群里格外打眼。等走近了写星发现，他正在给众人分发自热贴，黄底红字正是他早上收到的那款。

许放自然也看见了。他眉毛一挑，立刻上前攀谈起来。社交达人的能力有目共睹，三言两语，许放就跟小组所有人混了个脸熟，还顺带介绍了自己和写星。写星乐得轻松，只跟大家点头示意，就算是打过招呼。

常余望分发完自热贴，简短交代注意事项和无线电用法。十二人的小组很快分配好车辆，许放的车载上主动要求搭乘的两位女大学生。四辆车组成的车队碾过积雪，依次驶出阿勒泰市区，将沉睡的城市轮廓留在身后。

写星坐在副驾驶，目光掠过前方路虎的车顶，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他们正驶向那片寂静的洁白，这个念头如同一片羽毛轻轻落下，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呃……许放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车后座传来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写星抬头瞟向后视镜，是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大眼睛女孩。刚刚上车时，许放为了方便她们放摄影器材，细心地将后座行李全部整理到后车厢里，女孩们因为对他十分感激。加之许放性格随和，幽默健谈，等几人上车后，她们对他的称呼已经自然而然的变成“许放哥”。

许放开着车，目光透过后视镜冲女孩温和地笑了一下。

“什么问题？这么严肃？”

高马尾女孩似乎还有些紧张，她转头同身旁的金色短发女孩对视一眼。

“你是不是和小A在谈恋爱呀？”

原本只是在默默听他们聊天的写星侧过头，看向身旁衣冠楚楚的许放，他生出一丝莫名的好奇。

你会怎么介绍你的开放式关系呢？他想。

“是呀。”许放似乎没留意到他的视线，熟练露出一个官方的笑容，还惊讶反问道：“你们才认出来吗？”

“我就说是吧！”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金色短发女孩兴奋地一拍同伴肩膀。

许放仍旧笑着，他礼貌地代小A冲女孩们问了一声好。

两个原本有些矜持的女孩此时都激动起来，她们兴奋地告诉许放自己很喜欢他和小A的视频，尤其是他们上次去日本，在海边一起看花火大会的那段……

听着女孩们兴奋地复述vlog里的“甜蜜”片段，写星心底那点好奇逐渐冷却，只剩下索然无味的倦怠。他阖上眼，将身体陷进车窗边的阴影里。

“真好啊，你们能遇见对方。”女孩由衷的感叹继续传来。

“放心，你们也会遇见的。”许放的回答真诚依旧。

这对话就像一根引线。恍惚间，写星又看见那道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带着熟悉的轻蔑笑意。

“男人都是这样的。我跟你好，当然是为了上你。还能为了什么？”

熟悉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重重砸进胃里。早上吃下的包尔萨克瞬间失去温度，泛起一阵凝滞的闷痛。羽绒服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着，写星悄悄按住微凉的胃部，他仍旧保持着闭眼靠窗的姿势，只有喉结轻微地滑动了一下，将那点不适无声地压了回去。

车队一直行驶至中午，路过一片美丽湛蓝的不知名湖边时，无线电里传来常余望沉稳的嗓音，他叫大家在此处修整，顺便吃午饭。

这是一条安静的蓝色湖泊，名叫托尔库勒，停留之湖的意思。常余望说附近的人一般都叫他镜湖，因为再过一个多月它就会结冰，冰面光洁宛如镜子，所以又叫镜湖。

小组里都是摄影爱好者，当然不会错过天然的美景，纷纷取出相机拍摄。写星独自往背风的湖边走去，早晨贴的自热贴早已冷却，硬邦邦地硌在后腰，他拢紧衣襟，微弓着背，一只手虚搭在腰腹处，那里还残留着刚刚的闷痛，像被人打过一拳，久久没缓过来。

“你是不是晕车了？”

沉稳男声在他身侧响起，常余望挺拔的身躯像一堵高墙，挡住所有寒风，他递过来一杯热饮和一盒晕车贴。

“电解质水，可以缓解。”

“谢谢。”写星这次没有拒绝，他接过热饮，缓慢地喝下去。

不远处，终于从女孩们中间脱身的许放停下脚步，他沉默地望着写星缓慢喝水的身影，将手里那板铝碳酸镁咀嚼片揣回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