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星没去吃午饭,喝完热饮便回车上休息。车厢内空无一人,只余空调暖气轻微的送风声。他独自靠在车窗边假寐,也许是电解质水起了作用,或是狭小安静的空间令人舒心,胃里那阵久滞不去的闷痛,终于缓慢淡去。
许放没一会也回到车上,他手里拿着一袋火腿轻食,目光掠过写星微阖的双眼,又停在他双手环抱的腰腹处。
半晌,他轻声开口:“还不舒服吗?”
写星缓缓摇头,没睁眼,但胃里已经不难受,只是空调暖气不断地从出风口袭来,他有些昏昏欲睡。
“那吃点东西吧。”许放将那袋火腿递过来,连带着那板铝碳酸镁咀嚼片。
写星没动,意识逐渐下沉,他已然听不清许放的话语。不过许放也不介意,他顺手将东西放在驾驶座中间扶手箱上,和那盒未开封的晕车贴挤在一块。
“到营地还要几个小时。”他点开导航线路图,自顾自地又开口。
“要是待会又不舒服,就吃片胃药。”
回应他的是空调口沉静的送风声,在狭窄的车厢内缓缓流淌。
到达营地时已经下午五点,天空飘着小雪。常余望查看了几个小时内的云图统计,遗憾地告知大家,今晚没有观测环境,如果想要拍摄星空,只能等后半夜云层散开才有机会。
但他仍旧准备充分,安排完小组住宿后,他邀请所有人晚上去营地餐厅,吃新疆特有的羊羔肉铜火锅。
写星下午几乎睡了一路,这会精神好了,心情也跟着舒畅。常余望给他们安排的住宿在营地西侧,是一座座独立的小木屋。木屋背靠云杉林,地势略高于其他建筑,又离营地大本营有些距离,视野开阔,环境安静。
他站在木屋外的小平台上发呆,目光越过前方坐落有序的营地建筑,望向更远处他们驶来的那条公路。公路在雪白的大地上划出一条蜿蜒的黑色曲线,尽头一直连着远处的雪山。
他们就是越过那座雪山来到这的。
“怎么不带帽子?”
许放拂去写星头顶飘落的雪花,伸手将羽绒服的兜帽给他带上。他眼神温和,嘴巴却讨嫌。
“身娇体弱的,待会又不舒服了。”
写星没搭话,他任由许放动作,随后两人一道前往营地餐厅。兴趣小组的住宿依旧是两人一组,他和许放还是住在一起,只是一张床变成两张床。
中午那点单方面不愉快已经过去,写星深知自己是因为什么,倒不会迁怒一向坦荡的许放。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很快到达餐厅。
热气蒸腾的羊羔肉铜火锅已经上桌,金色的铜锅里满当当的全是羊肉,在铜炉火炭的灼烤下咕咕往外冒着热气,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铜锅,跃进来客的碗里。
小组成员南北皆有,体谅到大家口味不一,餐厅准备了两口铜锅,一锅鲜辣贴近新疆本地口味,一锅则清淡满足不辣人士。两锅分布在长桌两端,满足大家欢聚一堂的心愿。
写星从进门就闻到一股混杂着菌类的淡淡肉香,夹杂着辣椒的辛香,在空气中回荡。他喉结上下吞咽了一下,有些饿了。
经过这一天的行程,组员之间已经迅速熟悉,就连许放这个小众领域的网络红人,也变得人尽皆知。
一时之间,许放成了聚会的焦点。不过大家都是做摄影的,比起同性恋这种的话题,社交媒体的运营之道显然更吸引他们,所以整个饭桌上,除了互攀交情之外,不是在交流新媒体运营,就是在谈论星空摄影。
没人注意写星在做什么,至少表面上是。他自在地坐在角落里,先吃上几口软糯鲜香的羊肉,又尝了尝鲜甜微辣的羊肉汤,暖呼呼的汤汁顺着肠胃而下,暖意流经四肢,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怎么都吃出汗了。”许放百忙之中将纸巾递到他跟前,提醒他汗湿的额角。
写星抽出一张纸擦了擦,他正在啃羊排,一时腾不开嘴,就冲许放微一点头。
“写星哥喝酒吗?”坐在另一侧的高马尾女生手里端着一瓶小麦白。
“谢谢。”写星端起酒杯去接,他其实没打算喝酒,但女孩的好意不能拒绝。
“我还以为你不喝酒。”高马尾把酒杯倒满,表情明显带上了笑意。
小麦白酒精度数低,入口有淡淡的花香。写星礼貌地喝了一口,回:“偶尔会喝一点。”他这会还是更喜欢喝羊肉汤。
“许放哥跟我们说你们大学就在一个天文社了。”女孩话锋一转。
“嗯。”写星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跟他做朋友肯定很好吧?”女孩景仰的目光越过写星,看向正夸夸其谈的许放。
写星把一杯酒喝完了,放下空酒杯,他状似认可地点点头。
“他做朋友挺好的。”
身边还有人跟女孩说话,很快她便被吸引走了注意力。写星默默地夹起那块啃了一半的羊排,忽然没什么胃口。
他放下羊排,拿起一旁的小麦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入口的花香味很好缓解啤酒的苦涩,酒液丝滑顺口,很快一瓶酒见了底。
写星还想再来一杯,抬起眼搜寻,不经意间对上了另一道目光。常余望在看他,他坐在靠门的位置,和写星是斜对角。
写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也不清楚他在看什么,他礼貌地冲对方微微点头,对方亦然。两人无声地在蒸腾的热气中相互示意,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小麦白最终没能续上杯。写星站在浴室里淋浴,颇有些遗憾地咂嘴。当时他已经又拿了一瓶,正四处找开瓶器,就被许放无声地按住。
许放还记得白天他胃不舒服的事,提醒他后半夜会放晴,今天不能喝太多。理智上写星是赞同的,所以他放下那瓶酒,但情感上他是反对的,所以一直到回房间洗澡,他都还记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