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已经初夏了,阳光把河谷晒得发烫,针叶林的阴影里却藏着沁凉的风。萧晨蹲在崖壁下的阴凉处,看着鸦青用前爪扒开块松动的岩石——底下藏着窝野蜂,金黄的蜂蜜正顺着石壁往下淌,甜香飘得老远。
“小心蛰。”萧晨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耳朵,喉咙里的低嗥带着点紧张。去年有只年轻狼掏蜂窝被蛰得满脸包,肿了好几天。
鸦青没停,只是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石壁,把萧晨护在阴影里。他的前爪在扒岩石时被蜂针蛰了下,冒出个小红点,却像没察觉似的,继续把石头往旁边推,直到露出整个蜂巢。
野蜂“嗡嗡”地围着他们转,鸦青猛地低下头,用嘴叼住蜂巢最厚实的部分,转身就往溪边跑——他记得水可以躲避蜜蜂。萧晨立刻跟上,左后腿在碎石地上跑得稳当,不再像春天那样发僵。
到了溪边,鸦青把蜂巢丢进浅水里,蜂群果然四散飞走。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用爪子把蜂巢捞起来,往萧晨面前推。蜂蜜混着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甜得能粘住狼毛。
“你先吃。”萧晨用爪子扒开蜂巢外层的蜡,把最浓稠的部分推给鸦青。他看见对方前爪上的红点,知道那地方肯定又痒又疼。
鸦青却叼起块带蜜的蜂巢,往他嘴边送,舌头舔了舔他的鼻尖,像是在说“一起吃”。萧晨没再推,低下头,和他头挨着头啃起来。蜂蜜的甜混着蜂蜡的微涩,在舌尖化开,比任何肉干都要清润。
那只半大的狼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溪边眼巴巴地望着。萧晨用爪子扒下块小蜂巢,丢给他。小家伙叼着蜂蜜,在地上打了个滚,惹得鸦青低低地笑,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屁股。
张姐的观测车停在河谷对岸的坡上,镜头里,萧晨和鸦青分食蜂巢的画面被拍得清清楚楚。实习生放大画面,忽然指着鸦青的前爪:“张姐你看,他被蛰了还护着萧晨,爪子都在抖呢。”
张姐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双狼协作获取高能量食物(蜂巢),个体牺牲行为(鸦青被蜂蛰)显著,优先保障伴侣安全,社会联结进一步强化。”
下午,他们带着狼群往针叶林深处走。那里有片松蘑刚冒头,是初夏难得的鲜味。萧晨走在前面,用鼻子嗅着泥土里的菌香,忽然停住脚步——前方的落叶堆里,躺着只受伤的小驯鹿,腿被猎人的套子勒出了血,正瑟瑟发抖。
狼群里的年轻狼们立刻绷紧身体,喉咙里发出低嗥——这是送上门的猎物。鸦青却拦住他们,前腿的旧伤在急停时微微发颤,眼神却很沉。
萧晨蹲在小驯鹿身边,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它的腿。套子勒得很深,再不解开,这条腿就废了。
他在末世时用过类似的束缚带,要慢慢解开才不会伤着皮肉。
“别让狼群靠近。”他对着鸦青低嗥,然后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咬套子的绳结。绳子浸过松脂,又硬又滑,咬了半天都没松开。
鸦青走过来,用前爪按住套子的一端,帮他固定住。萧晨借着力道,猛地发力——“啪”的一声,绳结终于断开。小驯鹿疼得叫了声,却没跑,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们。
“放它走吧。”萧晨用尾巴扫了扫小驯鹿的背。这只还没断奶,不够狼群塞牙缝,放了它,说不定明年能带着鹿群回来,给狼群留条活路。
鸦青没反对,只是对着小驯鹿低吼了一声,示意它离开。小家伙一瘸一拐地钻进密林,很快没了踪影。年轻狼们有些失望,却没敢违抗首领的命令。
张姐把这一幕录了下来,发到科研站的动态里,配文:“意外的温柔:狼群首领放生受伤幼鹿,展现复杂的生态行为。”评论区里,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自然法则,不是赶尽杀绝”,有人说“看萧晨解套子的样子,好像懂怎么救人似的”。
夜里,他们窝在松树下的临时岩洞里。萧晨把下巴搁在鸦青的前腿上,听着外面的松涛声。鸦青用舌头舔着他嘴边残留的蜂蜜,动作温柔得像晚风。
“明天去检查肉干窖。”萧晨用鼻尖顶了顶他的颈侧。他们在松树林深处挖了个地窖,用来储存夏天的鲜肉,免得天热坏掉——这是萧晨从人类的“冰箱”联想来的主意。
鸦青没回应,只是用尾巴把他圈得更紧。月光从松针的缝隙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第二天清晨,他们去地窖查看。肉干被松针和苔藓盖得严实,一点都没坏,还带着松脂的清香。鸦青叼起块鹿肉干,往萧晨面前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爪子扒开地窖角落的土——里面埋着去年冬天的两根骨头,狍子腿骨和鹿腿骨,被他舔得发亮。
“还没忘啊。”萧晨笑了,用爪子把新啃干净的蜂巢蜡壳埋在骨头旁边。现在又多了样“宝贝”,等秋天,说不定能攒出个小宝藏。
鸦青看着他埋蜡壳的样子,忽然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耳朵。萧晨抬起头,撞进他深褐色的眼睛里,那里映着晨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像两汪永远不会干涸的泉。
风穿过针叶林,带着松蘑的香和蜂蜜的甜。远处的狼群在嗥叫,像是在催他们回去分食松蘑。萧晨站起来,往鸦青身边靠了靠,尾巴轻轻勾住他的后腿。
“走了。”
鸦青点点头,用尾巴扫了扫地窖的土,像是在说“盖好,别丢了”。然后跟上他的脚步,鸦青色的鬃毛在晨光里泛着金,和浅灰的身影并排走着,像两条永远并行的河。
观测站的屏幕上,两只狼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张姐关掉镜头,忽然对实习生说:“你看,它们哪需要我们记录啊,这日子过得,比账本还清楚。”
实习生笑了,把镜头转向天边的朝霞——那里,新的一天正在开始,像无数个属于它们的日子一样,踏实,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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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干旱来得猝不及防。河谷里的小溪瘦成了细线,露着底下发白的鹅卵石;针叶林的落叶卷成了筒,踩上去脆得像碎玻璃。
萧晨蹲在崖边,看着远处的驯鹿群往更高的雪山迁徙,蹄声在干硬的土地上敲出沉闷的响——今年的旱季比往年长,猎物也跟着少了一半。
“得往北边找水源。”萧晨用鼻尖碰了碰鸦青的耳朵,喉咙里的低嗥带着点焦虑。西伯利亚的旱季,找到活水比找到猎物更重要。
鸦青抬起头,往北边的密林望了望。那里的云杉长得密,或许藏着没干涸的泉眼。他用尾巴勾住萧晨的后腿,往密林方向走,前腿的旧伤在干硬的地上走久了,隐隐作痛,却没放慢半步。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密林深处果然传来“叮咚”声。是处藏在岩石下的泉眼,水流细得像银线,却足够清澈。
萧晨立刻扑过去,用舌头舔着泉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像吞了块碎冰。鸦青没急着喝,先低头嗅了嗅泉水,确认没毒,才用爪子扒开泉眼边的碎石,让水流得更顺畅些。
“这里可以当临时水源。”萧晨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看着鸦青用前爪把泉水引到低洼处,积成个小小的水洼。他忽然想起引水渠,忍不住用爪子也扒了扒碎石,帮着把水洼挖得更大些——这样狼群过来喝水时,就能不用挤着抢了。
那只半大的狼带着几只幼狼跟了过来,看见水洼立刻欢叫着扑进去,溅得满身泥。鸦青没凶,只是用尾巴扫了扫水洼边的碎石,免得幼狼滑倒。
萧晨蹲在旁边,看着小家伙们在水里打滚,忽然觉得这处泉眼像块藏在密林里的绿宝石,把干旱的日子都映亮了些。
张姐的远程摄像头拍到了这一幕:鸦青和萧晨合力挖引水洼,幼狼们在旁边嬉闹,画面里的干旱似乎都柔和了些。
实习生在观测日志里写:“双狼展现出环境改造能力(扩建泉眼),显著提升狼群生存效率,协作模式已形成固定范式。”
傍晚分食时,狼群只捕到两只瘦野兔。鸦青把最肥的半只叼给萧晨,自己啃着带骨的部分。萧晨没接,用爪子把兔肉往他面前推——鸦青今天走了太多路,前腿的旧伤肯定在疼,该多吃点补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