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萧晨用狼语低嗥,眼神很坚持。
鸦青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低下头,用牙齿把兔肉撕成碎块,一点一点推到他嘴边,像喂幼狼似的。萧晨没辙,只好低下头小口吃着,余光瞥见鸦青正用舌头舔着前爪上的干裂,那里是走在碎石地上磨出的血痕。
夜里,他们窝在泉眼边的岩石下。月光透过云杉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萧晨把下巴搁在鸦青的前腿上,听着泉眼的叮咚声,忽然觉得这干旱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至少身边有只狼,会把最肥的肉推给自己,会在走不动时放慢脚步等他,会用爪子为他扒开带刺的路。
鸦青的前腿搭在他的腰上,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没被渴醒。萧晨往他怀里钻了钻,闻着他鬃毛里混着的泉眼水汽,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这只狼用体温焐热他伤口的样子,心里一阵泛软。
第二天清晨,他们带着狼群往回走。路过片干枯的灌木丛时,鸦青忽然停下,用鼻子嗅了嗅地面。萧晨跟着低头,闻到股淡淡的腥气——是其它狼的味道,不止一只,大概是□□旱逼得往这边找水源。
“让幼狼走在中间。”萧晨对着狼群低嗥,然后往鸦青身边靠了靠。左后腿在干旱天有些发僵,却比去年稳当多了。
鸦青没说话,只是往他身前站了站,把他护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鸦青色的鬃毛在晨光里炸开,像团随时会燃起来的火。
孤狼果然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一共三只,瘦得肋骨都凸了出来。他们看见狼群,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却在对上鸦青的眼神时,还是怯了半分。
领头的孤狼毛色灰败,瘸着条后腿,却依旧龇着牙往前挪了半步——他大概觉得,自己这边三只,总能从这伙“占着水源”的狼群里抢点活路。
“嗷——”
鸦青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前爪在干硬的地上刨出两道深痕,喉咙里的咆哮震得周围的枯叶簌簌往下掉。他没先动手,是在警告:再往前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萧晨往旁边侧了侧身,用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狼群。老狼们已经把幼狼护在中间,年轻狼们弓着背,随时准备扑上去。他对着最近的两只年轻狼低嗥一声,示意他们守住左右两侧——不能让孤狼绕到后面偷袭幼崽。
这正是孤狼的打算。领头的瘸腿狼忽然往右侧佯攻,另外两只立刻趁机冲向左侧的薄弱处。可他们刚动,就被萧晨安排的狼拦住,撕咬声瞬间炸开,干硬的泥土被狼爪掀得满天飞。
鸦青没去管两侧的缠斗,死死盯着那只瘸腿狼。对方显然是想找首领单挑,只要放倒了鸦青,这伙狼群自然会散。
他猛地扑上来,牙齿直逼鸦青的喉咙,却被鸦青偏头躲开,反被咬住了前腿。
“嗷呜——”瘸腿狼疼得惨叫,挣扎着想甩开,却被鸦青死死按在地上。
鸦青的前腿旧伤在发力时疼得他龇牙,可咬下去的力道半点没松,反而越咬越紧——他知道,对付这种饿疯了的孤狼,必须一击制敌。
萧晨解决掉身边的对手,立刻回头支援。他看见鸦青前腿的肌肉在颤抖,知道旧伤又在作祟,立刻扑过去,用爪子狠狠拍在瘸腿狼的侧脸。这一下够重,直接把对方拍得晕头转向,嘴里的呜咽都变了调。
瘸腿狼终于怕了。他不再挣扎,瘫在地上露出肚皮,喉咙里发出求饶的低嗥。另外两只孤狼见领头的认输,也无心恋战,被年轻狼们追得节节败退,夹着尾巴往密林深处跑了。
鸦青松开嘴,却没让瘸腿狼起来,只是用爪子按着他的背,对着密林的方向咆哮——告诉那些跑掉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别再回来。
萧晨走过去,用鼻子碰了碰鸦青的前腿。那里的旧伤处渗着血丝,显然刚才用力太猛,把结痂的伤口挣开了。他用舌头轻轻舔着那处,动作又急又轻,像是在心疼。
“没事。”鸦青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喉咙里的呜咽带着点安抚。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瘸腿狼,忽然用爪子把对方往密林方向推了推——放他一条活路。这年头大家都难,没必要赶尽杀绝。
瘸腿狼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道谢都顾不上。
张姐的远程摄像头把这场打斗拍得清清楚楚。实习生看着屏幕里萧晨指挥狼群布防、鸦青死咬领头孤狼的画面,忍不住咋舌:“这配合也太默契了吧?萧晨像个军师,鸦青就是先锋,简直天衣无缝。”
张姐在旁边记录:“双狼协作防御外敌,萧晨展现战术指挥能力,鸦青承担主攻任务,社会分工明确。战斗结束后,双狼优先检查彼此伤势,情感联结在冲突中进一步巩固。”
回到泉眼边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铁锈红。年轻狼们舔着各自的伤口,幼狼们围在旁边,用头蹭着他们的腿,像是在安慰。
鸦青趴在泉水边,把前腿伸进水里泡着——冷水能缓解旧伤的疼。
萧晨叼来块干净的苔藓,敷在鸦青的伤口上。末世里出任务时药物总是不够,久而久之萧晨也会用点植物来疗伤,虽然大部分都变异了,但药效还是没有变化的,苔藓能止血,比直接舔管用。
鸦青没动,任由他摆弄,只是用尾巴勾住他的腰,把他往身边拉了拉。
“明天换个地方扎营。”萧晨用鼻尖顶了顶他的下巴,“这里血腥味太重,怕引来别的野兽。”
鸦青点点头,用舌头舔了舔他的爪子。刚才打斗时,萧晨的爪子被孤狼划了道口子,渗着血珠,他早就看见了。
夜里,他们窝在新找的岩洞。萧晨把下巴搁在鸦青没受伤的前腿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鸦青用舌头一点点舔他爪子上的伤口,舔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处理件稀世珍宝。
“其实你不用那么拼命的。”萧晨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喉咙里的呜咽带着点埋怨。
鸦青没懂“拼命”是什么意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把他裹得更紧。他知道,只要守住身边这只狼,守住身后的狼群,再难的日子都能熬过去。
第二天清晨,他们往河谷下游走。路过昨天打斗的地方,萧晨看见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褐色,旁边散落着几根狼毛。
他忽然停下,用爪子把那些狼毛扒到一起,埋进土里——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落在这片土地上的痕迹,都该被好好收着。
鸦青看着他埋毛的样子,忽然低下头,用鼻子帮他推了推土。两只狼的爪子一起刨着,把那些细碎的毛埋得严严实实,像在埋葬一段小小的过往。
风从密林里钻出来,带着泉眼的水汽,比昨天湿润了些。远处的天空聚起了淡淡的云,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萧晨抬起头,往云里看了看,忽然对着鸦青笑了——旱季,大概快要过去了。
鸦青也跟着抬起头,虽然不懂他在笑什么,却觉得萧晨笑起来的时候,耳朵尖的绒毛都在发光,比天上的云还要好看。
他用尾巴勾住他的后腿,往河谷下游走,前腿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可脚步却比昨天轻快了些。
观测站的屏幕上,两只狼的影子并排走着,张姐看着画面,在日志里写下:“冲突后的狼群凝聚力显著增强,双狼核心地位进一步巩固。干旱尚未结束,但它们已经学会了在绝境里,把彼此的温度,变成活下去的光。”
而河谷里的风,正带着远方的湿气,一点点往这边赶。很快,这里就会下雨,小溪会重新涨起来,落叶会舒展开,而他们的日子,也会像被雨水浇过的草芽,在坚硬的土地上,重新扎下更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