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
下游传来年轻狼的欢叫,是发现了片长满嫩笋的坡地。萧晨站起来,刚想往那边走,就被鸦青用尾巴缠住后腿。他低头看,发现鸦青正盯着他的左后腿,喉咙里的呜咽带着点担心——怕他跑快了又崴脚。
“我没事。”萧晨用爪子拍开他的尾巴,却故意放慢了脚步。果然,鸦青立刻跟上来,尾巴松松地搭在他的腰上,像条半拖半拽的绸带。
嫩笋坡上,年轻狼们正用爪子刨笋,弄得满身泥。那只曾掉进冰窟的幼狼(现在该叫半大狼了)最欢,叼着根比自己还长的笋,颠颠地跑到萧晨面前,用头蹭他的腿。
萧晨用爪子扒掉笋尖的硬壳,把嫩芯推给他。半大的狼叼着笋,又跑到鸦青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幼稚得很。鸦青难得没凶,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他一下,算是回应。
张姐的观测无人机在头顶盘旋,镜头里,浅灰狼和墨灰狼并排蹲在坡上,看着幼狼们打闹,尾巴偶尔扫过彼此的爪子,像在说悄悄话。张姐在观测日志里写:“双狼互动频率稳定,对幼狼表现出共同抚育倾向,狼群社会结构稳固。”
傍晚分食时,老狼们拖回了只肥硕的野猪,够狼群吃两天。鸦青没像往常一样先撕肉,而是叼起块带筋的排骨,往萧晨面前送——那是萧晨最爱啃的部分,筋道耐嚼,能磨半天。
萧晨没接,用鼻子把排骨推回他嘴边。鸦青的前腿在刨笋时蹭破了点皮,渗着血珠,该多吃点带筋的补补。
鸦青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低下头,用牙齿把排骨咬成两半,一半塞给萧晨,一半自己叼着,像去年分鹿肉时那样,头挨着头啃起来。
肉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晚风里散开。半大的小狼叼着自己的那份,凑到他们身边,学着样子啃骨头,小尾巴摇得像朵花。
夜里,临时岩洞的草堆暖融融的。萧晨的发情期渐渐缓和,身体里的燥热退了,只剩下踏实的困意。他往鸦青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对方的鬃毛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松脂香,忽然觉得,这被“盯梢”的日子,其实藏着说不出的安稳。
鸦青的前腿搭在他的腰上,偶尔动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没跑。萧晨故意往他怀里蹭得更紧,惹得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鸣,像只被顺毛的大猫。
“明天去看看去年的肉干。”萧晨用鼻尖顶了顶他的下巴,喉咙里的呜咽很轻。悬崖上挂的肉干该收了,再晒就太干了。
鸦青没回应,只是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耳朵,算是应了。他不懂“明天”的具体时间,却懂只要跟着萧晨,去哪里都好。
第二天清晨,他们往悬崖走。路上经过片野蔷薇丛,新抽的枝条带着刺。鸦青走在前面,用前爪把刺枝扒开,为萧晨开出条路,前腿的旧伤在发力时微微发颤,却没停。
萧晨跟在后面,看着他鸦青色的背影在晨光里晃动,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这只狼驮着他蹚过冰水的样子。原来有些温柔,早就藏在笨拙的动作里,像冻土下的种子,春天一到,就冒出来,长成了遮风挡雨的树。
到了悬崖,肉干果然晒得正好,带着点风的清冽。他们一起把肉干收进岩缝,叠得整整齐齐。鸦青忽然叼起块最大的,往萧晨嘴边送——是用去年那只公鹿的里脊晒的,最嫩。
萧晨叼过肉干,却没吃,而是往他嘴边送。鸦青愣了愣,低头咬住,牙齿碰到他的爪子,两人都没松口,像在玩一场幼稚的拔河。
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河谷的水汽,把他们的鬃毛吹得乱糟糟。远处的狼群在嗥叫,像是在催他们回去。
“走了。”萧晨松了口,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
鸦青叼着肉干,跟在他身后,尾巴又勾住了他的后腿。阳光穿过云层,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把会跑的金粒。
观测站的屏幕上,两只狼的影子并排往河谷走,浅灰的那只偶尔回头,深灰的那只就加快半步,尾巴始终没松开。
张姐看着画面,忽然跟实习生说:“你看,最好的观测记录,从来都不是数据,是这些会动的影子。”
实习生点点头,把镜头调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新的草芽正在破土,像无数个正在开始的春天。
而萧晨和鸦青,正踩着这些草芽,往属于他们的下一个季节走去。尾巴勾着尾巴,像根永远解不开的绳,把日子系得又紧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