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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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通天楼。
罗夕年又换上幽州贾商的皮囊,只身驾着一辆足有丈长的骈车停靠在牌楼前。
只是这次来验人的不是吴十八,是一副新面孔。
“亥时关楼,还怕你今日得留宿在楼外了。”那人验完玉牌,掀开他身后的马车帘子,眯眼,“不是上水吗?怎么还有金火?”
罗夕年笑着接过黑玉牌,小声道,“那不是为了骗家弟嘛,若是让家父知道全输光了,还让家弟歇在了陆庄,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这些金火好歹能赎他回去。”
“行吧,”那人放下帘子,“你自己回去酒楼,七爷验完货会去找你。”
“是是。”罗夕年在男人拉走马车后,潋起笑意。
他刚走出牌楼阴影,便听梆子声穿透山雾,“咚——”的一声撞在青石板上。
亥时终至。
身后传出沉如惊雷的喝令:“亥时已到,关隘落锁!”
白日里那座看似寻常的青石牌楼,此刻骤然变了模样。
两侧斑驳的“通天楼”匾额下,原本嵌在石墙里的暗槽轰然作响,两块足有三人高的玄铁门板带着铁锈味滑出。
门板边缘布满细密的倒钩铁刺,背面凿着燕尾卡槽,与牌楼基座的千斤石臼严丝合缝。
守门的精壮汉子腰间佩刀,左手按在门板机关上,右手挥着面煞红的旗子,动作干脆利落,喉间再喝:“晚来者退!此门一关,鸡鸣前概不开启!”
玄铁与青石碰撞的声响震得山风都滞了滞,罗夕年回身时,门板已重重合拢,只留一道指宽的缝隙,映着几位守门人冷厉的眼神。
仿佛在说: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撼此门半分。
夜色如墨,雾汽漫上青石板。
路上行人少得可怜,开始加快步子、陆陆续续拐回去自己所住的客栈。
几家仅剩的街边小贩此时也动作麻利,竹筐往肩上一甩,木桌一合便捆上麻绳,铜板叮当落进布囊,无多余言语。
通天楼的规矩,亥时关楼,这是死令。
罗夕年指尖拂去衣角沾上的夜露,步伐未停,墨色衣袍在雾中扫过地面,悄无声息。
他目光平视前方,掠过一旁馄饨摊子收摊时碰撞的碗筷,路边几家门庭渐次熄灭的灯笼,耳中听着另一处的书画小贩跟自家媳妇的低喃,卷画收画的摩擦声……
他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忙乱皆与他无关。
前方广纳酒楼门庭紧闭,只有红灯笼还亮着,光晕在雾里晕开一片暖黄。
罗夕年拾级而上,靴底踩在石阶上的声响沉稳匀净,既不急促,也无迟疑,抬起手轻扣着门。
酒楼里仍旧只有店小二在点盹儿。
听见叩门声,揉着惺忪的眼往外看,“可是天字房贾爷回来了?”
罗夕年应声,“是。”
衣角被山风掀起又迅速垂落,门前“簌簌”响,小二揉着眼去开门,嘟囔着,“幸好留了门,还以为今夜回不来了呢。”
打开门后,却是满脸笑容,“贾爷请,若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今儿小的值夜。”
“好。”
罗夕年携一身冷风进门,很快踩着木梯“咯吱”上到三楼,进入天字一号房。
“爷。”栉比脊背挺直如松,拱手施礼。
罗夕年颔首,走到窗边凭栏而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窗棂。
“镖局、巡防皆无异样,隔壁的钱庄倒是进了不少人。”
“此处呢?”
栉比近身,眉头蹙着,声音暗沉了些,“算我们,入住了四拨。”
“四拨……”罗夕年玄衣下的手紧了紧,“哐”地捶上窗棂,音又沉又冷,带着切齿声,“他们怎么敢?”
“爷,息怒。”
栉比虽如此说,可到底心里也是气的。
四拨,意味着除却他们,今日有三拨人在贩卖人口。
这通天楼开了这么些年,这还只是一日,可想而知,经由此地被卖向九州的良人有多少!
雾色更浓了,将楼下的灯火揉成朦胧光斑。
罗夕年闭眼沉静了许久,才关上窗坐到一旁的椅上。
他眸色沉敛,薄唇浅抿,“没关系,今夜就是他们的死期。”
栉比屏息静立,直到屋内的空气不再那么寒冷,直到他家爷拇指轻抚着一面额角,屈指轮挂着额面。
他才轻声问道,“那个,爷,花主子可还安全?”
罗夕年倏尔抬眸,眼底一丝浅颤流过,眉头一蹙间又快速展开,“没什么,”他紧了紧挂额的手,又道,“她没事。”
“那就太好了,”栉比瞬间两眼放光,“担心了半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花主子人呢,这么还没回来?”
说着,还朝门外去望。
罗夕年轻咳一声,“不回来了,她有事先走了。”
“哦。”栉比一听,有些失落,叹出口气。
这花主子那般本事,此番她要在,定会事半功倍。
屋内又剩两人的呼吸声。
不过半盏茶功夫,窗外传来轻叩声,暗卫低声禀报,“主子,来人了。”
罗夕年眸色微沉。须臾,便有人轻声叩门。
不是店小二,是刚才守在牌楼前验身的人。
栉比开门后,他躬身施礼,神色比方才恭敬不少,“贾爷,我家七爷验完货了,有请贾爷移步后堂一叙。”
罗夕年起身时,玄色衣袍扫过椅角,动作不疾不徐。眼底毫无无波,只淡淡开口,“劳烦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