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窗外袭夜雨,惊破梦中呓。
廊外已积出浅浅春潭,本该平静无波,却被不断坠落的雨珠,激荡开圈圈涟漪。
宿雨初歇,不同于以往在仙山道门的清修,乌庸皇宫里一直有宫人来来往往,轮值更迭。
这是梅念卿下山以来,成为乌庸太子近侍的第一年。
乌庸太子性情温润内敛,心思细腻,只是偶尔有些执拗,梅念卿打心底里崇拜这位天之骄子,他一直以来也都是众人的榜样。
太子出世之时恰逢荧惑守心的大吉之兆,乃是圣人降世,自小便肩负着不容轻慢的重任。
皇宫不比道观自在,虽说太子在年幼时便送于山中修习术法,但如今他已是十五岁的少年,自然要以国之根本为重心。
乌庸国主唯有这一位独子,近年来再无其他子嗣。好在这些年国土内风调雨顺,对于皇家而言,修仙问道终究缥缈,国主便于半年前将乌庸太子召回宫中,提前修习帝王之术。
屋外鸟鸣清浅,伴着雨后泥土芬芳,悠悠将人从睡梦中唤醒,梅念卿懒懒打了个哈欠,恍惚中似有些许朦胧旧事,却怎么也记不真切,转瞬便散了。
他轻轻摇头,自榻上缓缓坐起。
身为太子护卫,他自不必再如从前那般天不亮便起身练功,简单收拾一番,换上特制的宫装,便推门而出,去往平日晨间集会的宫殿。
“你小子怎么才来!”
一入门,迎面撞上的正是与他一同下山的同门之一。
夜雨最是催人好眠,滴答答的声响听得人浑身犯懒,竹泾瞧见姗姗来迟的梅念卿,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作势便要教训一番。
“做什么呢?忘了在山上师父教导的话了?同门应当友爱互助,竹泾你这般可不对了!不就是念卿贪睡,忘了履行昨日输牌后答应一早去膳房为你取食的约定,何必如此小气?”
侑菊端坐在椅上饮茶,语气风轻云淡。
梅念卿尴尬地笑了笑,拂开紧箍着肩头的手,道:“松一松,师兄,我不过是一时忘记,何必与我计较。”
他侧过头,试图躲开竹泾的手,这位是他们当中除太子外最年长的一位,性情奔放热烈,实在叫人招架不住。
除去一旁慢悠悠喝着茶的侑菊,另一端,还坐着一个人,正专心摆弄着前些日子太子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奇门法宝。
昱松此人,在钻研术法一道上,算得上是个痴人。
“侑菊你闭嘴,梅念卿你还敢躲?我足足等了你一个时辰,肚子都饿扁了,你倒好,现在才来!”
梅念卿自知理亏,却还是下意识避开了竹泾伸来的手,踉跄后退几步,后背忽然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怎么一大早便如此热闹?竹泾、念卿,你们二人这是怎么了?有何事不能坐下好好说?”
那声音清润,恰似雨后翠竹,鲜活盎然,与此同时,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扶住梅念卿的肩头,他心头一紧,连忙朝对面瞬间僵住的竹泾使了个眼色。
不为别的,只因皇宫里明令禁止赌博,可这几个人平日里也没其他爱好,就好打叶子牌。
所以他们四人只能趁无人时偷偷玩上几把,虽不涉钱财,可若是被太子殿下得知贴身近侍以身试法,必然少不了一顿问责。
竹泾连忙收回手,慌忙道:“没、没有,殿下!我与念卿只是切磋新学的招式罢了。您也知晓,念卿向来不好好练功,我身为师兄,自然有督促他勤修的义务。”
听对方故意在太子面前说自己偷懒,梅念卿当即不乐意了,就差没指着竹泾鼻子骂他:“哪有!我明明有认真练功,你别仗着年长,就在殿下面前胡说八道!”
看着两人这般拙劣的掩饰,乌庸太子又怎会不知其中缘由,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早已司空见惯。
他并未深究,只淡淡开口:“好了,要练功便去庭院,不必在殿内嬉闹。竹泾,也别总欺负念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