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迟与白贺行、朱琛二人饮茶清谈,话题逐渐转移到目前的朝堂局势。殷迟故作谦逊地说:“学生尚在国子监读书,还未考过科举,只是从家父口中偶尔听说一点朝局时事,定然不如两位大人了解得全面通透。还请二位不吝赐教。”
“殷世子过谦了。”朱琛呵呵笑着说,带点南方得口音,“殷世子如此年轻,足不出户便能从游记和话本中拨茧抽丝、见微知著,推测出千里之外的情况;待有一天步入朝堂,肯定能比我们哥俩走得更远、攀得更高啊!”
“朱兄所言极是!”白贺行拍手附和,“在这官场中想要出人头地,光凭真才实学、埋头苦干还是不够,更需要人脉机缘。殷世子出身伯府,家中有长辈帮衬,光这起点已是我二人一辈子仰望的终点。再加上世子博闻广记、聪颖过人,只待一朝金榜题名,日后必能平步青云!”
“二位大人如此谬赞,学生实在惭愧。学生承蒙祖荫,顶多算运气好;二位大人才是凭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京城来,堪称人杰。如今二位已被护国公府的三公子相中,还愁人脉机缘不成?”
“说得也是啊!哎,现在想想仍觉得难以置信:这天大的机缘怎么就砸到我头上了呢?”白贺行感叹道,“谁人不知,护国公府与二皇子关系密切。二皇子乃元后嫡出,未来贵不可言。今日能为护国公府效力,来日,那就是从龙之功啊……”
朱琛呷了一口茶,巴咂巴咂嘴,四下看看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说:“啧,但这事儿吧,也没那么简单。当今皇后不也刚生了个小皇子么?那也是嫡出,而且有亲娘照应。二皇子尚且年幼,在后宫却无人撑腰,这前途还真不好说。”
“怎么无人撑腰?这不还有长乐公主吗?”白贺行两手一摊,“真要算起来,公主在后宫的日子比皇后要长多了,还能不清楚后宫的门门道道?有公主在,必能护二皇子平安长成。”
“白老弟,你这句话说得对,‘有公主在’。可要是公主不在了呢?公主已经笈笄,随时可能成亲。一旦公主出嫁,她是能把手伸到后宫去呢,还是能带走二皇子呢?”
殷迟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手指摩挲着茶杯,眼神空洞,已然神游天外。
“朱兄,这点你大可放心。公主给我透过底,她有办法避免出嫁。”
“公主能有什么办法?”
“你见过她?!”
朱琛与殷迟同时发声,殷迟的声音更大,在一片安静的小茶馆里格外突兀。
白贺行被吓了一小跳,他看着略显失态的殷迟,带着安抚的口吻说:“殷世子别激动哈,我,朱兄,还有其他许多人都被公主召见过,皆由张三公子引荐。你多跟三公子走动走动,也有机会觐见公主的。”
“是……抱歉,学生失礼。请问白大人,上次觐见公主是何时?公主她,看起来怎样?”
“我上次见公主是在……五月廿七,对吧?”白贺行询问地看了一眼朱琛,朱琛微微点头。
“那天朱兄也在,还有其他几人,我们在京浒码头一起登上画舫,公主单独召见了每个人。至于公主看起来怎样……”白贺行又跟朱琛对视一眼,赧然笑道,“这金枝玉叶,天仙玉颜,岂容我等凡夫俗子轻易窥见?公主全程高坐屏风之后,我跪于堂下,只敢偷偷瞥见个模糊的影子。”
夏至,京浒码头,画舫,屏风。
殷迟的脑中一团乱麻,无数次下决心要忘记的久远回忆再次袭来,让他喘不过气。
相近的时间,相同的地点,相似的剧本,却再次换了人。
这一生,他竭尽全力想要靠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她失之交臂。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殷世子?你还好吧?”
白贺行在殷迟面前挥手,将他拉回眼前的现实。
“让二位大人见笑了。”殷迟拱手抱拳行道歉礼,“不瞒你们说,今年花朝雅集上,学生有幸一睹长乐公主芳容,从此便朝思暮想、魂牵梦绕。如今自荐拜入护国公府,亦是为了求见公主。”
“啊,哈哈哈……果然是年轻人啊!”朱琛恍然大悟地捋了捋胡须,“不过,殷世子可能要失望了。长乐公主既然说了不会出嫁,定然是无心风月。大皇子仍耀武扬威,三皇子已经降生,目前的局势也不允许长乐公主分心。殷世子身为男儿,也不该耽于儿女私情,早日建功立业才是正途。”
“朱兄说得对啊!”白贺行也插嘴道,“殷世子若能助二皇子一臂之力,何愁不得公主青眼?待一切尘埃落定,公主早晚要选驸马。殷世子年轻有为,未来多的是机会。”
“多谢二位大人的金玉良言。殷某受教,豁然开朗。谨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驸马,光明正大地与她并肩携手,正是他上辈子求之不得的身份。
这辈子,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