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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天气炎热，杨怡与杨盛在太液池边消暑乘凉。

杨盛人小却不怕热，已是满头大汗却依然兴致勃勃地在案边草丛里捉蚂蚱。小福子和小顺子在他左右跟着，一个提心吊胆地劝“殿下小心脚下，远离水边”，一个苦口婆心地求“殿下喝点水吧，别中暑了”，场面十分热闹。

杨怡则懒洋洋地倚靠在水榭栏杆上，等着云岫给她剥荔枝，同时听唐九汇报关于刘丞相案件的进展。

“……目前收集的人证物证就是这些了，都汇总在这个册子里，请殿下过目。”

“嗯，很好。”杨怡扭头咬了一口荔枝，手中却没停下，一页一页翻看着。忽然，她指着一个人名说：“这个人，姚文通，他是不是有个儿子在国子监？应该会参加今年秋闱？”

“正是。姚文通长子，名为姚祈昂，已经参加过两届科举，都未考中。上次落榜之后，他爹就给他捐了个监生的名额，今年应该会继续参加考试。”唐九恭敬地回答。

所以就是他，上辈子挤占了殷迟的上榜名额。

杨怡又吃了一颗荔枝，然后懒懒地说：“派人去敲打敲打姚文通，限他一个月内，带着他那扶不上墙的儿子滚出京城，永远不许参加科举。否则，就凭他给刘丞相的行贿金额，足够砍他狗头两次。”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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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灿发现殷迟最近越来越用功读书，不禁产生几分危机感。

“阿迟呀，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殷伯父不都说了吗？咱们第一次考科举的，主要是体验一下流程，中不中的倒是其次。”王灿一边卖力给殷迟打扇子，一边好言相劝：“你这样子，岂不显得我过于懒怠、疏于学业？”

殷迟抬头盯着王灿：“你不是吗？”

王灿一噎，马上换了个思路，说：“是是是，你勤奋，我懒。但是吧，勤奋也要有个限度，有张有驰才是长久之计。你看那姚什么昂，两届科举不中，今年都该参加第三次了。眼看只剩一个多月，却突然说不考了，跟他爹一起回乡下养老去了！肯定是他自己或者他爹给他压力太大，害怕再次失败，心态崩溃……”

“谁？姓姚？”殷迟难得放下书，认真地追问。

“对啊，姚什么来着……姚祈昂！”王灿见殷迟开始接话，马上来了兴致，打开了话匣子，“大概三年前，就是上届秋闱之后，他第二次落榜，于是他爹给他捐了监生……”

王灿仍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姚同学生平事迹，殷迟的思绪早已飘飞到前世的这个秋天。那时他第一次参加秋闱，自觉答得挺顺利，结果却名落孙山。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本该他金榜提名，但被一个姚姓考生给替换掉了。

姚祈昂……不考了？

殷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巧合吗？这也太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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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涧鸣山连日小雨，因雨势不大并未引起村民的特别关注。

然而高陵县县丞孟叔义开始警觉。三个月前，来自昌平伯府世子的“预言”犹在耳边，他不得不派人冒雨上山去察看涧鸣溪上游水位，果然发现涨势凶猛，确实有洪水泛滥的可能。

孟叔义马上派衙役们去走访四座村子，组织村民搬迁避难，没想到响应者寥寥——梅雨季节每年都有，今年不过略长几天，不值得大惊小怪。拖家带口地搬迁实在太麻烦了，而且大部分村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还能搬到哪儿去呢？

就在官民僵持不下之际，突然天降“神兵”——李连胜带着一群士兵赶到，吆吆喝喝地强令村民搬去高地的临时兵营避难。村民们虽然不情愿，但面对批甲执锐的士兵却无力反抗，只能背上大包小包、骂骂咧咧地跟着大部队走。

当最后一批村民走到半山腰，只听山谷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共鸣，脚下土地微微颤抖。下一刻，咆哮的洪水裹挟着泥土砂石奔涌而过，眨眼间淹没了村子里最高的屋顶。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世代相传的家园消失于滔天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