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见殷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居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不禁暗抽冷气:妈呀,我刚才讲的又不是鬼故事,他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阿迟?你没事吧?”王灿把手伸到殷迟眼前晃了晃。
殷迟回过神来,恢复了正常的笑容。“没事。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呃……公主的诗?”
“啊对,好诗,真是好诗!有这么才华横溢的公主,是我大周的福运,哈哈哈……”
“谁不说是呢?哎呀,说起来咱这位大公主啊,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金枝玉叶,才貌双全,不知道谁家的幸运儿能当上驸马啊……”
殷迟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长睫下垂遮住眼神里的杀意,却压不住声调中的阴阳怪气:“怎么,你有意去争一争?”
这回轮到王灿呛酒了。
“咳咳,好兄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就咱俩这家境,娶个县主都得当大佛一样供着,还敢尚公主?呵呵,怕是哪天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小命不保了……”
“嗯,你这张嘴,确实风险太高。既然知道公主不好惹,我们还是不要妄议皇室了。”殷迟把酒一饮而尽,换上一本正经的脸,认真道:“阿灿,今天我有正事要跟你谈。”
王灿不屑地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正事?你能有什么正事……”
见殷迟的表情依然严肃,他将信将疑地嗤笑一声,“哈,就算真有正事,你能找我谈?”
“阿灿,你家人丁兴旺,族中叔伯众多,身负官职的也不少。你想想看,有没有人能管的上涧鸣山一带的民生事务?”
王灿着实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望着殷迟,筷子里的肉掉回碗里。
“涧鸣山?民生?”他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说,“我九叔好像去过涧鸣山公干……不过你打听这些干嘛?”
“人命关天的大事。”殷迟压低了声音,浑身散发着下达军令的威严,不容置疑地宣布:“三个月后,六月底或七月初,涧鸣山将会爆发山洪,冲毁蔡家村、大李庄、方家集和三道口。”
王灿呆若木鸡地看着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不知为何有种想要跪下的感觉。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你……三个月后的事,你如何得知?”
“说了你可能不信,但是千真万确:昨天我在灵岩寺,受佛祖点化,开了天眼。”
“什、什么?”王灿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摸殷迟的额头——比他的手还凉,不是烧糊涂了。
“阿灿,我没病。我说的都是真话。你想啊,我跟涧鸣山村民无冤无仇,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提起他们?你知我为人,若无真凭实据,不会瞎编这样耸人听闻的故事。若是假的,三个月后谎言不攻自破,除了显得我自己是个疯子以外,于我还有什么好处?”
“那、那就算我信你,我跟九叔这么说,他也不会相信啊!”
“你不用跟他这么说。他也不是主管涧鸣山的,我只想找他打听一下,谁是主管。”
“哦,那倒容易。明天放学后你来我家啊,我带你去见九叔。”
“嗯,多谢阿灿。来,敬你一杯。”
三杯酒下肚,王灿的心思又活泛起起来。
“哎,我问你啊,开天眼,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那你是怎么知道涧鸣山要爆发山洪的?是有个声音告诉你吗?还是直接看到了那个场面,像做梦一样?”
“嗯……接近做梦的感觉吧,但我知道自己没有睡着,很清醒。脑子里突然多出一段记忆,就好像亲身经历过。”
“这么神奇啊!那你还能用天眼看看别的事吗?比如……我?哪年能中举?哪年娶媳妇?是哪家的姑娘,好看不?”
殷迟面无表情地看着王灿,看得他直起鸡皮疙瘩——难道,这就是被天眼注视着的感觉?
“……不能单独看某个人的未来。”
“啊,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天眼关注的都是大事。个人的命运,太过微不足道。”
听到这么有哲理的话,现在王灿完全相信了:自己的好哥们确实得了佛祖真传。他忽然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