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啊。他身边有佳人相伴,算什么新闻?”殷迟端起酒杯放到嘴边。
“新就新在,这佳人也不一般,乃是当朝长、乐、公、主!”
一口酒呛在喉咙,殷迟狂咳不止。王灿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说:“兄弟,戏有点儿过了啊。我知道你愿给我捧场,但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殷迟好不容易止了咳,喉咙仍隐隐作痛。他抹了抹嘴角,瞪大眼睛问王灿:“你是说真的?长乐公主和、萧景辰?”
“那可不!我亲眼看见的!两人在雅集高台之上相谈甚欢,那叫一个郎才女貌、珠联璧合。昨天整个乐游原都在议论这事呢!”
王灿只顾自己眉飞色舞,完全忽视了殷迟乌云密布的脸色。
“先是萧景辰那厮出了个诗题,然后长乐公主用化名写了一首诗去应答。那首诗送到萧景辰眼前一看——呦呵,不得了了,千古名句啊!马上就亲自出面求见作者。只见那天家公主,身着鹅黄柳绿,头戴翠玉珠钗,轻纱遮面,款款而来……”
王灿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殷迟脸上了。殷迟听着,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两个词在打转:长乐公主,萧景辰。
“咳,那公主的诗……如何?”殷迟装作不经意地问,声音却难掩干涩。
“嗨,诗嘛,我哪儿记得全。”王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过有一句‘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确实极好。就是这一句,让那眼高于顶的萧景辰都赞不绝口,深深折服。”
殷迟如遭五雷轰顶,定身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这一句诗的确值得流传千古,但,它不该是五言,而是七言啊?而且,作者明明是萧景辰,怎会变成了杨怡?
杨怡是能写一些应景的诗,可她写不出这种程度的名句!她现在还不到十六岁,生长于深宫,从没离开过京城,整天想的不是养弟弟就是斗后妃,闲极无聊就扮成平民女子去撩拨纯情少年——她怎会“已识乾坤大”?
除非,除非,她也……
一种可能性浮出水面,在殷迟心中掀起惊涛巨浪。
不,仅凭一句诗还不能确定。还需要更多线索。
换个角度去推测呢?比如从萧景辰入手……
萧景辰,前世杨怡亲封的丞相,杨盛的左膀右臂,大周的股肱之臣。殷迟知道杨怡向来爱惜人才,对萧景辰更是倚重非常。但私底下,杨怡评价萧景辰是个“无趣的书呆子”,还开玩笑说他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她向来以君臣之礼对待萧景辰,会与他谈论朝政、辩经说法,却从未有过男女之间的绯闻。
……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相谈甚欢?
殷迟闭上眼睛。他太了解杨怡了。这个女人,哪怕是暂时委屈自己,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利可图的机会。花朝雅集,文人荟萃,正是名声传播最快的地方。而萧景辰的才名,无疑是最好的跳板和保护伞。
她在利用萧景辰,就像前世的她利用少年殷迟一样。这个年纪的大公主,当务之急便是婚嫁。她不想嫁人。
思及此处,殷迟波涛汹涌的心潮渐渐平息下来。
若是十五岁的杨怡,拉起萧景辰作挡箭牌,不会手软。
若是二十七岁的杨怡,想要利用萧景辰,难道不怕未来损失一位能臣?况且他不是一般臣子,是无可替代的丞相大人啊……
可是那句诗?那句诗……也许上辈子就是杨怡私下里信口胡诌的,多年以后被萧景辰改为七言,才发扬光大?
殷迟嘴角上翘,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几分了然和嘲讽的笑意。
不慌,不慌。
无论哪种情况,萧景辰都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就像前世的殷迟,早晚成为弃子。
然而,公主殿下,您可知——
曾经的弃子回来了。
这一局,他想成为与您平起平坐的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