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在祝福的掌声中落下帷幕。新人退场,宾客们开始自由活动,侍者端着香槟和精巧的餐点在人群中穿梭。宴会厅从庄严的仪式感过渡到更为轻松随意的社交时间,但这轻松,与某些人无关。
江媃几乎是立刻就想躲回休息室,或者任何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但作为伴娘,她不得不跟在苏晚晚身边,陪着她和沈聿接受亲友的轮番祝贺。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那笑容标准却空洞,像一张精心绘制却忘了点睛的面具。
她刻意避开某个方向,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晚晚身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然而,命运的恶意,或者说,好事者的无心,总是不期而至。
当苏晚晚和沈聿与一波宾客寒暄完毕,正准备移步时,几个人谈笑着走了过来,为首的是沈聿的一位表亲,显然与谢宸也相熟。
“阿聿,晚晚,恭喜恭喜!”表亲热情地拥抱了新人,然后目光自然地转向站在一旁的江媃,“这位就是晚晚常提起的伴娘吧?真是……”他话未说完,视线就越过江媃的肩膀,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人,立刻笑着招手:“宸哥,嫂子,这边!”
江媃的背脊瞬间僵直。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熟悉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气息正在靠近。她没有回头,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预警。
苏晚晚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滞了一下,担忧地看了江媃一眼,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冰凉。
转眼间,那抹深黑与正红已至眼前。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氧气,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谢宸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沈聿和苏晚晚身上,说了句“恭喜”。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林薇依旧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也跟着道贺:“晚晚,你今天真是太美了,沈聿好福气。”
然后,几乎是无可避免的,所有的视线,或有意或无意,都落在了几乎要缩进阴影里的江媃身上。
沉默。短暂却磨人的沉默。
江媃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头顶,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必然是那种惯有的、拒人千里的淡漠。
她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这是社交礼仪,是无可逃避的场面。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两道目光。
先看向谢宸,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先生。”
三个字,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疏离,客气,划清界限。
然后,她转向林薇,努力扯动嘴角,重复着类似的、毫无意义的社交辞令:
“谢太太。”
“谢太太”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自己的心上来回割锯。
林薇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优雅。她的目光在江媃苍白的脸上流转了一圈,像是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甜美依旧:
“江小姐,”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只是久别重逢的客套,“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穿了江媃所有的伪装。
她这五年过得好吗?放弃梦想,埋葬过去,活成一座行走的荒冢。无恙?如何能无恙?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没有当场失态。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痛苦,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