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乐声不知何时转换成了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序曲,悠扬欢快的旋律流淌在宴会厅的每个角落。仪式即将开始,宾客们纷纷落座,目光投向鲜花拱门下等待的新郎沈聿。
新娘休息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
苏晚晚挽着父亲的手臂,出现在门口。圣洁的头纱下,她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幸福与紧张。在她身后半步,是伴娘江媃。
江媃低垂着眼,严格按照彩排时的位置走着,手中捧着苏晚晚的捧花,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她将自己缩在苏晚晚和华美头纱的阴影里,祈祷这段通往拱门的短短路程尽快结束。
就在她随着新娘的步伐,即将踏上主通道边缘的瞬间,仿佛某种无法抗拒的引力,又或是蛰伏五年的本能,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抬起,掠过前排的宾客。
然后,
时间,
在那一刻,
凝固了。
她的目光,不偏不倚,
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里。
谢宸。
他坐在主通道右侧最前排的位置,那是属于至交好友和最重要的商业伙伴的席位。他正看着她,或者说,他的目光早已等在那里,像早已设定好坐标的精密仪器,在她出现的刹那,便精准地锁定。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所有被时光强行拉长的距离,所有被理智刻意填充的空白,所有用麻木辛苦筑起的堤坝,在这一记无声的、毫无缓冲的对视中,
分崩离析。
“轰——”
江媃的脑子里像被投下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音乐、低语、甚至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世界被急速抽离,只剩下那双眼睛。
那双她曾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眼睛。
依旧深邃,却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少年偶尔会流露疲惫或温柔的样子。那里只剩下冰冷的、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审视,以及……一种她无法解读的、深埋在冰层之下的,近乎虚无的东西。
震惊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一片冰凉。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
他变了。
更冷,更硬,更……遥不可及。
而她自己呢?在他此刻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像个被突然推上舞台的小丑,穿着借来的华服,扮演着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角色。
陌生感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们之间来回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无声的、石破天惊的对峙,其实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