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江媃的感受里,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想要狼狈移开视线时——
谢宸身边,那一抹鲜艳的正红色,动了。
林薇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身边男人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变化。他原本放松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尽管他的面部表情依旧维持着完美的淡漠,但她与他朝夕相处(哪怕是形式上的),太熟悉他这种近乎非人的自控力下,偶尔泄露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的目光顺着谢宸的视线望去,轻易地捕捉到了那个穿着烟灰色伴娘礼服、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
江媃。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瞬间扎进了林薇的心里。尽管五年过去,尽管对方看起来如此不同,但那眉宇间残留的、让她当年就极度不悦的痕迹,她不会认错。
一丝冰冷的、混合着嫉妒和极度不悦的锐光,从林薇精心描画的美目中一闪而过。
但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更加明媚、更加得体的微笑。她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优雅地伸出手,穿过谢宸的臂弯,轻轻挽住了他。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用一种亲昵的、仿佛带着撒娇意味的、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清的语调,柔声对谢宸说:
“宸,你看晚晚今天多美。这套婚纱还是我陪她去挑的呢。”
她的动作,她的言语,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无声的宣誓主权。她用那抹刺目的红,用亲昵的姿态,用“我们”的语境,清晰地划下了界限,将谢宸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身边,固定在那个属于“谢先生和谢太太”的世界里。
手臂上突然传来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温度和力道,让谢宸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
他的目光,终于从江媃身上移开,落回林薇脸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回应她的话。
但江媃看到了。
她看到了林薇那宣示主权的动作,听到了那亲昵的称呼,也看到了谢宸……没有拒绝。
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她心脏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所有的震惊、痛楚、陌生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种近乎灭顶的难堪和绝望。
她猛地低下头,几乎将脸埋进捧花里,再也无法承受那道(即使已经移开)依旧如芒在背的视线,以及那刺目的、象征着他们之间早已天堑鸿沟的“一对”。
她像个逃兵,仓促地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仿佛那光滑的大理石砖面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骤然失去所有血色的唇瓣,泄露了她此刻正在经历的、无声的凌迟。
弦乐依旧悠扬。
新娘正走向她的幸福。
而在这片极致浪漫的背景之下,一场无声的、刀光剑影的厮杀,刚刚落幕。
目光如刀。
刀刀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