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巨石砸在苏晚晚心上。压抑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媃媃！”她猛地抓住江媃放在膝上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慌，“你别这样！你哭出来好不好？你打我，骂我！你恨我！你怎么对我都行！求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江媃冰冷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媃任由她抓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握。她的手臂僵硬着，像一截失去知觉的枯木。

“晚晚，”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苏晚晚的抽泣，“我没有恨你。沈聿……他很好。你们很合适。”

“可是……可是……”苏晚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灼烧着心肺。

——可是谢宸也会来。

——可是你们要在那种场合见面。

——可是你们明明……明明那样深爱过彼此！现在却要隔着人海，装作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江媃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映出苏晚晚狼狈哭泣的倒影，那平静近乎残忍。

“晚晚，”她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时间尘埃覆盖的既定事实，“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不！不是的！”苏晚晚崩溃地摇头，泪水汹涌，“你骗人！你明明还爱他！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骗不了人！媃媃，你告诉我实话……”

江媃放在膝上的手指，在苏晚晚看不见的角度，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节绷紧泛白。但仅仅是一瞬，快得像错觉。下一秒，那双手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松弛而冰冷。

“不爱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这三个字彻底击垮了苏晚晚。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江媃单薄的身体，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那块坚冰。“你骗人！你骗人！你明明还爱他！你明明……” 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把脸深深埋进江媃颈窝的校服布料里，泪水迅速浸湿了一片。

江媃的身体在她怀中僵硬着。她没有抬手回抱，也没有推开。她的下巴搁在苏晚晚颤抖的肩膀上，目光越过她，直直地投向窗外那片被暮色吞噬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晚晚，”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充满泪水和绝望的空气里，“爱不爱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从她颤抖着手，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将那张印着茱莉亚金色徽标的录取通知书撕成再也无法拼凑的碎片，任由它们像凋零的玫瑰花瓣落入垃圾桶的那一刻起……

从她最后一次抚摸过冰凉的琴键，拉上厚重防尘布，将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有着少年模糊侧影的素描永远遮盖起来的那一刻起……

从她拿起那本《基础会计学》，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冰冷的数字和公式，将自己活成一座沉默孤岛的那一刻起——

爱，连同梦想、悸动、眼泪和所有鲜活的期待，就都成了被彻底埋葬的、无关紧要的遗物。

苏晚晚滚烫的眼泪灼烧着江媃颈侧的皮肤，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江媃缓缓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两片疲惫的阴影。窗外的暮色，终于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