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在忙碌中飞逝。江晨几乎住在基地，和团队成员一遍遍核对方案，测试设备，准备报告。
只有在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时，分离的实感才会汹涌而来。
陆修每天会打两次视频电话，早晚各一次。
但十二小时的时差让通话时间总是很短——要么是江晨这边太晚，要么是陆修那边在开会。
“你那边是凌晨三点吧？怎么还没睡？”视频里，陆修看着他，背景是伦敦清晨的天光。
“马上就去睡。”江晨揉着眼睛，面前的桌上摊满了论文，“你今天的谈判怎么样？”
“还算顺利，但比预期复杂。可能要推迟两天才能去日内瓦找你。”陆修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晨心里一沉，但努力不让失望表现在脸上：“没关系，工作重要。我这边一切都好，团队配合得很默契。”
陆修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穿他的伪装：“晨晨，说实话。”
江晨沉默了几秒，终于卸下伪装，声音低了下去：“...想你。易感期要到了，今天有点不舒服，用了抑制剂。”
陆修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苏文知道吗？要不要推迟行程？”
“不用！”江晨立刻摇头，“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我能处理。而且苏姐已经给我安排了随队医生，带了足够的抑制剂和舒缓剂。”
陆修叹了口气：“每天至少和我视频两次，让我看到你。如果实在不舒服，不要硬撑，立刻回来，听到了吗？”
“听到了。”江晨乖乖点头，“你也是，别太累。谈判再重要，也没你的身体重要。”
“知道。”陆修看了眼时间，“你该去睡了，我也要去开会了。晚安，晨晨。”
“早安，哥哥。”
挂断视频，江晨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睡着。半梦半醒间，他闻到熟悉的雪松气息，下意识地往身边靠了靠，却只碰到冰凉的床单。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
周四清晨，基地门口停着一辆中型巴士，团队成员陆续抵达，将行李和设备装车。
江晨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大衣，围着陆修送他的羊绒围巾，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大部分行李已经提前托运了。
“都到齐了吗？”他问苏文。
“到齐了，就等你了。”苏文打量着他，“脸色不太好，昨晚又熬夜了？”
“最后一次核对数据，睡得晚了点。”江晨轻描淡写地带过，“走吧。”
去机场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气氛。年轻的研究员们低声讨论着可能的发现，时而争论，时而大笑。
江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陆修此刻应该在谈判桌上。他没有告诉陆修具体的航班时间，不想让他分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陆修给他转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附言只有三个字：“买糖吃。”
江晨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这是他们之间的老梗，小时候江晨不高兴了，陆修就会给他买糖，说吃了甜的心情就好了。
他回复：“太多了，能买下整个糖果店了。”
陆修几乎秒回：“那就买下来。登机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你在谈判？”
“中场休息。到了给我消息。一路平安，我的星星。”
江晨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直到苏文叫他：“江晨，入境注意事项再跟大家讲一遍吧。”
“好。”他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到车厢前部，开始讲解此行的注意事项。
到达机场，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一切顺利。在候机厅等待时，江晨的手机响了，是陆修。
“喂？”
“在登机口了？”陆修的声音有些嘈杂，背景音里有人用英语快速说着什么。
“嗯，还有四十分钟登机。你那边怎么样？”
“刚结束一轮，出来透口气。”陆修顿了顿，“照顾好自己，嗯？”
“你也是。”江晨压低声音，“我等你。”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了。
“我要登机了。”江晨说，突然觉得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去吧。”陆修的声音温柔下来，“我很快去找你。”
挂断电话，江晨跟着队伍慢慢挪向登机口。在踏入廊桥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期待着什么。
但候机厅里只有匆匆的旅客和忙碌的工作人员。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进廊桥。
飞机起飞时，江晨靠着窗，看着地面越来越远，熟悉的城市渐渐变成微缩的模型。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离开家乡去上大学，陆修送他到机场，也是这样看着他走进安检口。
那时他回头，看见陆修还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的方向。
“江博士，您不舒服吗？”坐在旁边的李铭小心翼翼地问。
江晨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脸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过。他抬手擦去，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舍不得。”
李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递给他一包纸巾。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无边的云海。
江晨戴上眼罩，试图睡一会儿，但脑海中全是陆修的样子——陆修在厨房做早餐的背影，陆修在书房工作的侧脸，陆修抱着他时手臂的温度，陆修吻他时睫毛的颤动。
原来爱一个人到深处，分离会变成一种物理性的疼痛，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酸涩的回响。
十二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阳光正好。江晨打开手机，第一时间给陆修发了条消息：“平安抵达。想你。”
陆修没有立刻回复，应该是在忙。
团队取了行李，乘坐会务组安排的大巴前往酒店。车子沿着莱芒湖行驶，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是终年积雪的阿尔卑斯山脉。
“好美啊。”王薇趴在车窗上，忍不住感叹。
“工作之余可以来逛逛。”苏文说，看了眼江晨，“不过某些人可能没这个心情。”
江晨无奈地看她一眼：“苏姐...”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苏文摆摆手，但眼里还带着笑。
酒店就在会议中心旁边，五星级，陆修果然包下了一整层。每个房间都很大，窗外就是湖景。
江晨的房间是套房，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他放下行李，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湖光山色，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陌生而不真实。
手机响了，是陆修的视频邀请。
江晨接起来，屏幕里出现陆修的脸，背景是酒店房间，他应该也刚结束一天的工作，领带已经取下，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到了？”陆修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嗯，在酒店了。你看起来好累。”
“谈判比预期棘手，可能要四五天才能结束。”陆修揉了揉眉心，“你那边怎么样？房间还满意吗？”
“很好，视野很棒。”江晨将手机摄像头转向窗外，让他看湖景，“你看。”
“很漂亮。”陆修说，但江晨知道他看的不是风景。
两人沉默了几秒，陆修突然说：“床头柜左边第一个抽屉，打开看看。”
江晨一愣，依言走到床边，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拿起盒子打开，呼吸一滞。
那是一对袖扣，铂金质地，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但最特别的是，每颗宝石内部都封着一小片真实的雪花，完美地保存着冰晶的形态。
“这是...”江晨的声音有些发颤。
“去年冬天收集的。”陆修在屏幕那头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收集了最完整的雪花，请人用特殊技术封存在宝石中。本来想等你生日时送你，但...”
他顿了顿：“但我觉得现在送更合适。即使我们暂时不在同一个地方，但看的是同一片天空，淋过同一场雪。”
江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一片。
“...谢谢。”他哽咽着说，将袖扣紧紧握在手心，仿佛握着陆修的温度。
“别哭。”陆修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等我，很快。”
“嗯。”江晨用力点头，擦去眼泪，“我等你。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知道了，管家公。”陆修笑了，“好了，你那边不早了，倒倒时差，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会。”
“你也是，早点睡。”
“晚安，晨晨。”
“晚安，哥哥。”
挂断视频，江晨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将湖面染成金色，才小心地将袖扣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明天的会议材料。
窗外的日内瓦渐渐亮起灯火，远方的阿尔卑斯山沉默地矗立在暮色中，山顶的积雪在最后一缕天光中闪着微光。
江晨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他要做的，是在重逢时，让陆修看到更闪耀的自己。
夜深了，日内瓦沉入梦乡。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酒店房间里，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江晨知道，在遥远的伦敦，也有一盏灯，为他而亮。
而在不远的未来，他们会穿过山河，越过人海，再次相拥。
在此之前，他们都要在自己的战场上，做最好的自己。
为了自己，也为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