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
赴欧团队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每个人都清楚这次会议的重要性——这不仅是个人的学术机会，更是中国量子科学研究在世界舞台上的重要亮相。
陆修同样忙碌。陆氏在欧洲的并购案涉及多个国家的监管审批，需要他亲自坐镇协调。
但他坚持每天早上送江晨到基地，晚上无论多晚都会来接。
周三晚上，陆修回到家时已近午夜。
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江晨蜷在沙发上看资料，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
“怎么还没睡？”陆修脱下外套走过去，皱眉看着江晨眼下的青色阴影。
“在整理一些文献，怕到了那边时间不够用。”江晨放下平板，自然地接过陆修的领带，“你吃饭了吗？”
“在公司吃了点。”陆修在他身边坐下，将人揽进怀里，“又熬夜，嗯？”
江晨靠在他肩头，闻着熟悉的雪松气息，一整天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明天就是团队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我得把分工再明确一下。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想在你走之前多陪陪你。”
陆修并购案的谈判地点在伦敦，比江晨早两天出发。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他们分离前最后的相处时间。
陆修的心脏被这句话轻轻撞击了一下，他收紧手臂，将江晨完全拥入怀中：“傻瓜。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去找你，最多比你晚到三天。”
“我知道。”江晨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陆修衬衫的扣子，“就是...会想你。”
陆修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托起江晨的下巴，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某种急切的意味，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又像是想要在分离前尽可能多地储存温暖。
江晨回应着他，手指插进陆修的头发。不知何时，平板从沙发滑落，资料散了一地，但没人去管。
“哥哥...”江晨在吻的间隙轻喘着唤他，眼中蒙着一层水雾。
陆修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卧室。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夜，他们没有太多言语，只是用身体诉说着不舍与眷恋。
陆修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温柔，每一次都像是一次郑重的告别，每一次触碰都像是要将记忆刻进皮肤。
结束时，江晨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却还是强撑着意识，在陆修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睡吧。”陆修轻拍他的背，声音是低哑温柔。
“你明天...”江晨迷迷糊糊地说，“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陆修吻了吻他的额头，“先送你去基地，然后我去机场。你好好开会，别分心，嗯？”
“嗯...”江晨应了一声，终于沉入睡眠。
陆修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借着月光凝视着怀里人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他微微汗湿的额发。
二十多年前，那个瘦小的、总是低着头跟在姐姐身后的小男孩，如今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杰出学者。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
第二天早晨，陆修比平时醒得早。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侧躺着，看晨光一点点爬进房间，照亮江晨安静的睡颜。
七点整，江晨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他眨了眨眼，对上陆修专注的目光，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早安。”
“早。”陆修凑过去，给他一个晨起的轻吻，“睡得好吗？”
“嗯。”江晨往他怀里缩了缩，贪恋着最后的温暖，“不想起床。”
陆修低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那就不起。会议几点开始？”
“十点。”江晨看了眼时间，又闭上眼睛，“还能躺半小时。”
然而两人谁都没有再睡。他们只是静静地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到了那边，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陆修突然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好。”
“三餐要按时吃，不许因为做实验就忘记吃饭。”
“好。”
“如果身体不舒服，立刻告诉苏文，不要硬撑。”
“好。”
“宝宝。”陆修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
江晨睁开眼，对上他深沉的眸子：“嗯？”
“要好好的。”陆修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江晨鼻子一酸，用力点头：“你也是。谈判别太累，记得按时休息。易感期就在下周，抑制剂我已经放在你行李箱夹层了，一定要记得用——”
“知道了，小管家。”陆修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打断了他的絮叨。
八点，两人终于起床。陆修做了简单的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江晨最爱的现磨咖啡。
吃饭时，江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几次拿起叉子又放下。
“吃不下？”陆修问。
江晨摇头，强迫自己吃下一口煎蛋：“只是...没什么胃口。”
“多少吃一点，上午的会议要开很久。”陆修把自己盘子里的培根夹给他，“听话。”
早餐后，两人一起出门。陆修开车，江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A市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路边的银杏叶开始泛黄，在阳光下像一片片金色的蝴蝶。
“到了。”陆修将车停在基地门口，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江晨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倾身，接了一个短暂而温柔的吻。
“进去吧。”陆修松开他，声音有些哑，“晚上...我就不来接你了，直接去机场。你结束了让司机送你回家。”
“好。”江晨点头，解开安全带，却迟迟没有下车。
“江晨。”陆修又叫了他一声，眼神复杂。
“我知道。”江晨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我走了。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江晨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陆修的车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进基地大楼。
上午的会议在基地最大的会议室举行。
除了赴欧的七人核心团队，还有基地的几位高级研究员和行政负责人参加。
江晨走进会议室时，已经恢复了平日冷静专业的模样。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有眼下的淡淡阴影透露出一丝疲惫。
“各位，早上好。”他走到主位，打开投影，“今天会议的主要目的是明确我们此次欧洲之行的目标和分工。苏副主任，请先介绍一下会议背景。”
苏文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台前：“根据CERN最新传来的资料，他们在最近一轮的对撞实验中捕捉到了一组异常数据，这组数据在经典物理模型下无法解释，但在某些量子引力理论中可能有对应...”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江晨清晰地分配了每个人的任务：李铭负责计算模拟，张涛分析可能的材料学影响，王薇主导数据处理，赵建从理论物理角度提出假说，陈雨设计验证实验方案，苏文负责对外协调和资源调配。
他自己则统筹全局，并将在会议最后一天代表团队做主旨报告。
“这次机会难得，但也压力巨大。”江晨最后总结，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代表的不只是这个基地，更是中国在这一领域的研究水平。但请记住，科学没有国界，我们此行是为了探索真理，而非简单的竞争。保持开放的心态，虚心学习，但也自信地展示我们的成果。有任何问题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李铭举手：“江博士，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分析结果和CERN的预期不符，或者和其他团队冲突，该怎么处理？”
“好问题。”江晨点头，“科学是在争论中前进的。如果观点不同，用数据和逻辑说话。记住，我们追求的是真理，而不是说服别人认同我们。但另一方面，也要有坚持的勇气——如果确信自己的方向正确，就不要轻易因为权威而动摇。”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结束。江晨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才允许自己露出一点疲态。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庭院。秋日的阳光很好，几个年轻研究员正坐在长椅上吃午餐，笑声隐约传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修发来的消息：【陆修哥哥到机场了。你那边结束了？】
江晨回复：【刚开完会。你吃饭了吗？】
【陆修哥哥：在贵宾室随便吃了点。你记得按时吃午饭。】
【好。你几点的飞机？】
【陆修哥哥：两点五十登机。现在还有点时间，在给你发消息。】
江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几乎能想象陆修坐在机场贵宾室，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松，一手拿着咖啡，一手给他发消息的样子。
【别喝太多咖啡，小心晚上睡不着。】
【陆修哥哥：管家公。】
【就管你。】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陆修该登机了。
【陆修哥哥：要上飞机了。到了伦敦给你电话。好好照顾自己，我爱你。】
【一路平安，我也爱你。】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江晨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江晨和团队又开了个小会，细化了一些技术细节，然后去实验室检查了要带去的部分设备。
“江博士，这个量子干涉仪真的能过海关吗？”陈雨担心地看着那台精密的仪器。
“已经申请了特殊科研设备通关许可。”江晨检查着仪器的包装，“而且陆氏在欧洲有分公司，他们会协助清关。”
提到陆修，江晨的语气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测试数据都备份了吗？”
“备份了三份，云端、硬盘和物理存储各一份。”
“很好。”
傍晚六点，江晨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站在基地门口等司机，下意识地看向平时陆修停车的位置——空荡荡的。
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下。
“江博士？”司机将车停在他面前，降下车窗。
江晨回过神来，拉开车门：“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