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宗以为自己会说得艰难,可是出乎意料的,除了最开始语气发涩之外,全程都陈述的平静又流畅。
那是一个错误的开始。
陈禅发情期意外提前,抑制剂忘了带,信息素失控地往外溢。他靠在更衣室的墙上,浑身发抖,脸烧得通红,意识已经模糊了。楚明宗立刻转身准备去给他拿抑制剂。可是陈禅那样依恋的叫了他的名字。明宗,他说,明宗,求你,不要走。
就那一声。楚明宗后来想,如果不是那一声,他不会犹豫,不会被陈禅抱住,不会被他的信息素裹挟,不会在那种混乱的、半推半就的、谁都没有清醒意识的情况下,和他发生关系。
可是陈禅不这么想。事后他冷冷地看着楚明宗,说他是强奸。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像刀子一样。楚明宗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块被凿出裂缝的石头,不知道怎么修补自己。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可他说不出口。因为那天晚上,陈禅确实不清醒。而他,至少是清醒走进去的。。
从那以后,楚明宗无条件地满足陈禅的所有要求。
直到陈禅开始滥交,楚明宗不得不禁止他出门,陈禅用绝食逼他,他说,楚明宗,你怎么不去死。
楚明宗那天喝了很多酒。不是为陈禅——那天是他家人的忌日。他十八岁那年高考结束,一家六口开车来接他,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全死了。他一个人在宿舍里等了一整夜,等来的是交警的电话。他吞了药。不是想死,只是太醉了,太痛了,想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在医院,舒远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骂他窝囊废。
后来陈禅有了一个固定的炮友。叫谢珩。楚明宗知道这个人,陈禅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谢珩也喜欢陈禅。准确地说,他们本来快要在一起了——是楚明宗误打误撞地横刀夺爱。那个错误的夜晚,陈禅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谢珩的。
再后来,陈禅怀孕了。是楚明宗的孩子——那段时间谢珩一直在国外忙毕业。陈禅茫然过后,立刻去国外找谢珩。他居然胆大到怀着孕和谢珩发生关系。
谢珩从来没有说过他一句重话,那天却骂他疯了。陈禅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说要把孩子打掉。谢珩沉默了很久,问他要不要和楚明宗商量一下。陈禅说不要。
楚明宗在陈禅手术结束后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要打掉?楚明宗问他。。
嫌脏呗。陈禅抽出一支烟叼着。每次都吃了避孕药,鬼知道怎么还能怀上你的。
楚明宗那天看了他很久,然后说,知道了。随你吧。不想要就不想要吧。
他拿了一支烟出来。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上,打火机的火苗跳来跳去。声音却称得上镇定,甚至释然。
小禅。
他好久没有叫这个名字了。这几年都是叫全名,叫陈禅,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越界似的疏远。陈禅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在想这个人是谁。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让我们有一个不是很好的开始,所以才让你一直没有安全感,不肯付出真心来爱我。现在我才明白,不是这样的。你原来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会爱我。”
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像刀子一样,割一遍,又长好,又割一遍。可他没有说出口。他看着陈禅那张苍白的、疲惫的、依然漂亮的脸,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其实那天我真的没想过要做什么。楚明宗自嘲般地笑了笑。如果不是——他停下来,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说,算了。
陈禅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话。他懂他没有说尽的话。如果不是——不是他叫出那声明宗。
你赢了。楚明宗说。我会叫人每个月给你转一笔钱。
他没有再说别的。他只是站起来,走出那间病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他给陈禅发了消息,说分手吧。陈禅说好。于是他们的关联变成了无休止的转账补偿。楚明宗混沌地过着,直到陆景和出现。
书房里很安静。楚明宗讲完了,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支没有点的烟。烟卷被他捏得有点变形,过滤嘴上洇了一小片汗。窗外的月光移过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支被捏变形的烟上。
Chloé安静地坐了很久。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要你吃醋,要你在乎,要你付出,却不肯说一句爱。”她看着楚明宗,目光平静却锋利,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太拧巴了。”
楚明宗笑了笑点头,语气很平静。
“我们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以一种错误的方式,导致错误的开始。”他声音很轻。“这说明,我们的确是两个错误的人。”
Chloé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心疼,像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是的。”她说。
楚明宗把那支烟放回烟盒里。他抬起头,看着Chloé,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苦涩的,不是自嘲的,是一种很轻的、像卸下了什么东西的轻松。
“我想给陆景和打个电话。”他说。
Chloé挑了挑眉:“他明天有早课。”
“我知道。”楚明宗站起来,走到窗边,掏出手机,“就说两句。”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楚明宗?”陆景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困意,软软的,像刚被从梦里拽出来,“怎么了?妈妈骂你了吗?”
楚明宗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光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