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说，“你妈妈很好。”

“那你打电话干嘛？”

楚明宗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听见电话那头陆景和翻身的窸窣声，听见被子被拉上来盖住下巴的声音。

“想和你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一点鼻音，像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楚明宗，”陆景和的声音闷闷的，“你喝完酒了吗？怎么这么肉麻。”

“没有喝酒。”

“那你是不是哭了？”

楚明宗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干的。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水光。

“没有。”

“哦。”陆景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像是期待了什么又没有得到。“那你早点睡觉。明天还要送我上学呢。”

“好。”

“晚安。”

“晚安。”

楚明宗挂断电话，转过身。Chloé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了然，还有一点母亲特有的柔软。

“就两句？”她问。

楚明宗想了想。“四句。”

Chloé笑着站起来，拿起那本相册，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过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金色的短发上，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边。

“楚明宗。”她说。

“嗯。”

“你不是错误的人。”

楚明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台这一头移到那一头。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把那支放回去的烟又拿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回去。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陆景和的对话框。上面是他们最近的聊天记录——陆景和发的那个黄色笑脸，他回的那个黄色笑脸。两个圆圆的、亮亮的笑脸并排躺在屏幕上，像两颗小太阳。他看了一会儿，打字。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对面秒回。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一只小猫趴在碗边，旁边写着“糖醋小排面”，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画的。楚明宗看着那张图，笑了。他又打了一行字。

“早上哪有糖醋小排。”

对面又秒回。这次是一个委屈的表情，嘴巴往下撇着，眼睛水汪汪的。然后是一条语音。他点开，陆景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棉花糖化在热水里：“那你中午要让厨师给我做。”

楚明宗听着那条语音，听了两遍。他回了一个字。

“好。”

对面发来一串感叹号，像一串小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楚明宗看着那串感叹号，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涌进来，铺了一地，白花花的，像银子。他站在月光里，给Lily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让食堂准备一份糖醋小排。”

Lily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秒回了一个“收到”。楚明宗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远处的楼群里，还有一些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暖融融的。他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的人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在等谁。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好。很好很好。

他转过身，发现书桌上Chloé留下了一张照片。他走过去，是陆景和十八岁的单人生日照片。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蛋糕前面，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亮得晃眼。蛋糕上插着十八根蜡烛，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眼睛里，像星星。

楚明宗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郑重的夹进了文件夹里。他关了灯，走出书房。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像一条细细的银线。他走过陆景和的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暖黄色的，像一条小小的河。

他站了一下，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音乐声，是那首Assia的歌，和偶尔翻页的沙沙声。

楚明宗安静的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拿起手机，又点开那条语音。陆景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那你让厨师给我做。”

他听完，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枕边，像一小片温柔的、不会化的雪。他弯起嘴角，慢慢地、安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