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终晏像往常在家中绣坊百无聊赖地看店,忽听门外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刚探头出去,身披锦衣绣罗的公公谄媚地凑了上来,尖细的嗓音大到能盖住身后的锣鼓,“哟,咱家何德何能让朝廷大功臣亲自迎接。”
他摆手示意身后的人齐齐大喊:“民女安终晏,不惧强权,聪慧机智,实乃国之忠民!”
一连喊了三声,街坊邻居,过路行人,全被吸引过来,挤成一圈看戏。
起哄声令安终晏头晕目眩,她抓住公公的袖子问:“这是做什么?”
公公笑意深了几分,“安姑娘,此乃天子的恩赐,断不能贸然打断,还有四十八日,过后姑娘的绣坊定能生意兴隆。”
四十八日……天啊,安终晏恨不得马上扎聋耳朵,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公公环视四周,笑道,“安姑娘,你该谢恩。”
为了这点醋包了好大个饺子,安终晏稳住表情,跪下谢恩,心里同时将张眠之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一遍。
如公公所说,这些人每日清晨便站在绣坊门口,只要绣坊开门便反复重复那句话,直到晚上绣坊关门,一开始周围人还看个热闹,到后面连城里四处溜达的懒汉都嫌弃吵,不肯来这。
安终晏在店里被吵的心慌,另一边,张眠之亲自前往安家送了一车宫里才能用的乌金煤,得知一切的安父安母见推辞不得,便收下锁在院里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内,千岁对张眠之的行为并未表态,仅是不再接近小屋。
碳堆在那也不是办法,父母打算将碳送给他人,刚推车出去就被城里巡逻的士兵请了回去,理由是:皇家赏赐不得外传。
没辙了,堆着去吧。
日子就这样忍着过,耳根子好不容易清净了,安终晏连忙带着礼品去拜访周边商家,为前几日损了生意道歉,奇怪的是周边几家绣坊都关了门,少数开着的也只做卖布的生意。
她留了个心眼。
其他卖货的倒是十分欢迎她,不知谁家夫人的娘家送了些新鲜菜过来,她把大家聚在一起帮忙择菜,大伙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倒是快活。
家中千岁总是躲着她,说不上几句话,父母也各有各事要忙,倒不如待着,就这样,她留了下来,帮忙剥葱。
她们说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挣了打钱,到后面话题一转,说起纪初风的事。
一位神神秘秘地凑近,压低声音道:“我家那小子在官府当差,他跟我说明日朝廷就要将大罪人纪初风游街示众,纪家也要重新将世子之位传于纪初云。”
一直紧绷自己的安终晏终于绷不住了,她失态了。
后面大娘们说了什么她已经无心再听,满脑子只有一句话:纪家也要放弃他了。
每个前来帮忙的人都被送了一把菜,安终晏失魂落魄地将菜递给准备做饭的千岁,想要将知道的事说出,对方拒绝对视,转身洗菜,话就这样卡在喉中。
做饭和喂鸡是千岁主动包揽的,父母一开始很不好意思,但千岁坚持,时间长了也习惯了。
安终晏咬唇纠结利弊许久,终于狠下心,道:“明日,他会被游街。”
洗菜的人僵了一瞬。
“纪家的世子之位将会传给纪初云,也许是因为这样他们才留了纪初风一命,悲观一点,也许他根本没认出次子已经死了。”
安终晏观察着千岁的反应,期待他能大发雷霆,狠狠跟她吵上一架,发泄远比憋着强,尤其是千岁的冲动行事会牵扯到自己家,她还是自私的,相比起其他人父母安全更为重要。
千岁依旧无言,连切菜所用力度都与往日相同。
沉默压抑的氛围下最先受不了的是安终晏,她离开厨房,去院子透气。
门外,毫无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看着暗下的天,安终晏纳闷是谁大晚上唐突拜访。
拉开门,一个圆脸少女慌张进来,拉她到角落说话。
愣了愣,安终晏才借窗口透光认出来人是谁:另一家绣坊家中的小女儿。两人年龄相差几岁还算聊得来,偶尔见面也会攀谈几句。
“姐,你帮帮我吧。”她说着顺势就要跪下,力气却抵不过习武之人,被安终晏硬是拽起。
安终晏道:“何须行此大礼,都是街坊邻居,有难齐帮极为正常。”
少女哽咽一番才道:“姐姐你能跟宫里人打交道,可否帮我打听一下我娘与我姐的情况,她二人进宫已有一月有余,迟迟未传消息。”
白日里莫名关门的各绣坊在安终晏脑中盘旋,“进宫?”
少女点点头,“过年那几日就陆陆续续有绣娘被传入宫,可光有人进无人出,有些人看风头不对早早便前往别处,我们这些无处可去的只能待着心惊胆颤。”
“姐姐前些日子风光,我看他们绕过姐姐家去了别处,所以我想你开口说不定有办法。”
少女说着又要下跪,被安终晏再次死死按住。
“此事莫要担忧,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