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疑惑,翻来覆去睡不着,丑时,安终晏涌起一股劲,简单收拾,从家中溜出。
对纪府她勉强算是熟悉,至少躲人耳目不成问题。于她暂住那几日的空旷不同,影卫将内宅包围其中,没有破绽。
双拳难敌四手,一人打不了五人,几乎没有能闯进去的机会,可来都来了,毫无收获的回去实在不甘心,她缩在阴影处,等待合适的时机。
无人无事总是完美,就如现在,孤身一人的丫鬟端着托盘从屋内走出,吸引了几个影卫的目光。
“夫人癔症又犯了。”一个嘀咕道。
说话的人被另一人打了一巴掌,用劲很大,疼得他哎呦叫唤,零星几人压声笑起来,丫鬟抬头扫了眼,加快步伐往屋外走,随着她的远去,影卫们也不再注意她,转而去看其他地方。
突破影卫是难,神不知鬼不觉抓走个丫鬟倒是简单,她本打算趁其不备打晕对方,谁知刚随丫鬟进厨房,一个正在烧火的丫鬟扭头说话,好巧不巧地看见了她。
那一瞬间堪比被丢在寒冬腊月的湖水,全身动弹不得,唯有大脑一片清明。冒失,本不该出这般差错,安终晏心中懊悔,强撑着保持面无表情,悲哀地希望被抓住前能像一位高深莫测的“高人”。
生活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乐极生悲,否极泰来,她浑浑噩噩焦虑许久,终于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烧火丫鬟直勾勾地盯着她,熟悉的面孔,正是寻文!
寻文大约也是被吓了一跳,张嘴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地位不高但论辈分刚好能压她一头的丫鬟用力将托盘甩在桌上,嘀嘀咕咕埋怨起来。
“还傻在那里作甚?白日里守院,不知有多少偷懒的机会,晚上让烧个水都不肯,轻松活做多了,连眼力见都没了!”
安终晏悄然示意寻文别说话,自己趁机闪进一旁帘子里躲着。
见她躲好,寻文才委屈地低下头抹眼:“白天哪有休息的机会……”
“你还狡辩!”丫鬟作势要上去打她,走进后又一转话头,“你年龄尚小,为这事跟你怄气实在不值当,喏,一会你把安神汤送过去。”
她打着哈欠,嘴里还不忘说,顶撞夫人要寻文好看之类的话。
寻文见她走远,赶忙锁上门窗,确保无人才招呼安终晏出来。
“小姐,你怎会……”
安终晏扇扇身上的酱菜味,为掩饰尴尬般拍拍寻文的肩膀,“不是说好了吗,喊我小晏就行。”
“小晏。”
“嗯。”
她害怕寻文询问问题,要回答吗?该怎么回答?原本庆幸的心再次蔫巴,开始绞尽脑汁寻找能解释的说法。
但寻文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小晏,我好想你。”
带着哭腔的声音令安终晏不知所措,拍着寻文的背,想不出一句安慰话。
不过几月,活泼的少女竟变得愁云满面,死气沉沉,令人惊讶。
等寻文气息渐顺,安终晏才问,“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一人在这里烧火?”
院内本就是位大一级压死人,寻文论资历比不过其他婆子,同龄人大多也是家生子有点微薄依靠,加上夫人最近病情加重,总是半夜闹腾,时间长了其余人便想方设法将难熬的差事往外推,推来推去全到了她头上,若是有什么差池,打骂也是少不了的。
大少爷入狱,二少爷回府,近来发生的事都怪,就算寻文只是个寻常下人也能察觉些许府内的暗流涌动。
心中不安无人倾诉,日子久了压抑的难受,今日见到安终晏,才将往日委屈随着眼泪流了出来。
安终晏着装隐蔽大概是为大少爷入狱一事而来,寻文不愿诉说心中苦闷,扰乱她的计划,便摇头往后推了一步。
见她不说,安终晏不好再问,干脆将她挤开,隔着厚布取过炉上热铛,倒进碗内,屋内刹那间满是香味。
安终晏:“这汤是要送给纪夫人?”
寻文揉干眼内含着的泪,道:“夫人连着一月睡不安稳,老爷便讨来这安神的汤方,嘱咐我们夫人一醒就端去。”
安终晏深吸一口气,“寻文,你相信我吗?”
斜靠在门边的少女毫不犹豫地应了声,“相信。”
“站好了,别乱动。”锦之语气平平,周身围绕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
之前吵闹过的影卫被调到了最显眼的位置,锦之罚他们站在原地一晚上不动,这算不上严厉的惩罚是影卫们最怕的,往日站岗站多久都轻轻松松,偏偏只要一提罚站,就开始浑身不得劲,不是手痒就是脚痒,十分折磨。
错犯了得挨罚,影卫们心中苦,看一眼站姿挺拔的锦之,不敢将心情显露一点。
身穿丫鬟服饰的安终晏端着汤碗缓步走来,大致路线寻文交代过一遍,她能认得。
走得慢,足以让她重新思考这趟心血来潮的造访是为何目的。
耳边呼吸声放大,多出来的步伐逐渐与她重合,安终晏抬眼看月,心中已是一片明朗。
“好久不见。”她说。
锦之无声叹息,“我知姑娘会来,只是未料到会这般突然。”
黑夜笼罩下看不清安终晏表情,锦之摸不明她态度,噤声抬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检查。”
安终晏停下脚步,掀起碗盖任由检查,香气与热气之中夹杂着锦之不易察觉的请求,“求求你,帮帮他。”
盖子轻轻放回原处,锦之表情冷漠,侧身打开门,仿佛刚刚的话是安终晏幻听。
浓郁的药味在温热的屋内打转,勾得人昏昏欲睡却又难以忽视反胃的苦味。
早被宣称疯了的纪夫人端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用襁褓裹的严实的方枕,轻拍方枕,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