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游街示众？”安终晏不可思议地站起来问道，放在腿上剥好的白净的葱掉了一地。

凑在一块，边干活边唠家常的大娘们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她们饶有兴趣地侧身靠近安终晏，其中一个开口问道，“他犯的事你还能不知道？你可是抓住他的大功臣！”

安终晏涨红脸，重新坐下慢吞吞地捡地上的葱。

距离她与千岁回到昌德城那日，已过俩月。

回来的第二天，周围好事的大婶便私下流传起安家招了个上门女婿的传闻，一位同龄能说的上话的朋友特地过来打听一番，说是要为她准备礼物。

慌得安终晏连连否认，还故意去人多的地方假借聊天将事情旁敲侧击地解释一遍，至于效果如何，就不是她能管得了。

这些家长里短的流言蜚语很快便消失殆尽，不是澄清效果好，而是有更劲爆的东西在城里传播。

官员将纪初风的几条罪状写成大字报贴于告示板，什么残害父兄、哄骗他人、假借圣名……

条条件件看得安终晏冷汗直冒：全都是砍头的大罪！深究起来，她和千岁怎么也算个“帮凶”，就怕张眠之借此发挥。

担心很快就一扫而空，告示下文明晃晃地写着安终晏的大名，被作为举报纪初风的大功臣被点名表扬。

看热闹的人多，总会有几个熟人，不知是谁起哄喊了一声，“安终晏？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其余人齐刷刷扭过头来，有几个大胆的直接上去问她问题。

“你是怎么看穿他的？是不是他杀人被你撞见了？”

“这纪初风据说行事变态，连纪大人都不喜他，是不是真的？”

“你前些日子突然不见是不是也与他有关？你爹娘那几日也不见人影，是不是被抓住胁迫你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安终晏讪讪笑着，敷衍地应了几声，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刚走进家门尚未喘口气，便见千岁抱臂靠在墙边，面色晦暗。

她没必要多嘴，可还是下意识地上前解释，“张眠之故意引起你我愧疚感而已，要知道纪家不可能放弃仅剩的独子。”

千岁低低道：“我知道，可是……唉，怨我技不如人，只得出此下策。”

他转身离开，去帮助安父收拾鸡圈。

这些鸡似乎是纪初风之前安排的。父母从承天寺回来后，发现院内多了个笼子，里面装着一只雄赳赳的公鸡和几只圆滚滚的母鸡，还有张表达歉意的纸条。

纸条最后到了千岁手里，大概真觉得纪初风进了绝路，打算留着当个念想。

安兆兴大声称赞千岁勤快的声音从鸡圈传出，其中夹杂着对女儿干站在那毫无眼色的抱怨。

安终晏听出父亲的弦外之音，转身进屋烧水，等着给两人泡茶。

水还未开，父亲便闪身进屋。

安终晏瞪他一眼，道：“爹，自家屋，怎么跟做贼似的。”

“去，你懂什么！”父亲摆摆手，凑近窗户去看院内模糊的身影，确定对方听不见他们说话后，才凑近女儿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安终晏眼神躲闪。

安兆兴不赞同地看着自家女儿，絮叨道：“再怎么说你爹我也是在江湖上混迹过的，又与你师父算是老相识，怎么能看不出其中门道？别说我，你娘都觉得不对劲了。”

原本提着的心在被点破之后瞬间松了劲，安终晏坐在炕边，将纪初风的事大致说了说。

“他会死吗？因为这种事被处死，真是荒谬。”末了，她吐出这么一句。

“你还挺担心他。”父亲语气反倒轻松不少，甚至带着几分打趣。

安终晏不满地看着父亲将冒白烟的水壶从炉子上拿下，她不解父亲的轻描淡写，衬的她的担心和不安如小儿别扭，算不上大事。

四个碗大的白瓷茶杯整齐摆在桌上，反着窗外白光，父亲取出柜中茶叶盒，抖抖手腕，挨个往里放着，九夏晒得玫瑰依旧留有沁人心脾的香，滚水一浇，浓香满屋。

“我同你娘做不了什么改变现状的决策，但听个烦心事还是绰绰有余，你看，说完整个人都舒展了。”父亲将热茶端于炕桌，语气柔和。

受过重伤的腿导致他如今走路歪扭，细细想来，父亲腿脚灵便的模样早就随儿时大部分记忆消逝干净，唯有学武后的记忆牢牢记住，件件不忘。

父亲原本不愿意她学武，可实在拗不过倔的像驴的女儿，那是她第一次毫不让步。

五岁便能自己做出选择且勇于承担，倒比现在焦头烂额，不知所措的她强个几百倍，还是先稳住，往后再做打算。

袒露心事于父亲，令她放松许多，加上思想转变，一时紧张缓解不少。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